#晚潮# 那些唤我乳名的亲人们 文/孙苗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大多数人只要不是有特殊原因都会遵守着这个习俗，哪怕前一两天刚去过父母家，在年初二这天也会依然正儿八经地带上拜年礼，彷佛好久没去过父母家一样的隆重登门。那些女儿就嫁在同村的也一样，虽然女儿女婿三天两头出现在女方父母家，但是年初二这天也是会拎着礼物重新上门，特别的有仪式感。 儿时，奶奶和我家同住一处，我有两个姑妈一个姑姑，分别嫁在周边邻近的村镇，大姑妈家有一个表姐三个表哥，二姑妈家有两个表哥两个表姐，小姑姑家是两个表姐一个表哥。记忆中每年的年初二这一天就特别热闹，住在附近的大伯家的堂哥堂姐也会过来一起玩，加上我家的我和哥哥，大人忙大人们的，小孩玩小孩的，这一大群孩子当中我是最小的一个，是典型的不谙世事的跟屁虫。但是这个记忆其实也很短暂，因为大年初二我们也是要随母亲去外婆家的，堂哥堂姐家也有自己的外婆家要去的。跟表哥表姐们玩在一起无非就是要么他们来了我们还没出门时或者我们回来他们还没走时。当然随着年岁的增长，加之表兄妹们一年里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后面的几年的过年见面大家也都多了客套与腼腆。再后来年长一些的表哥表姐相继婚嫁，有了家庭的他们就有了新的礼仪，他们的大年初二就不再是随着父母来外婆（我奶奶）家了。姑妈姑姑们也成为了要在家等待女儿女婿年初二回门的长辈。所以慢慢的奶奶家的年初二就冷清了下来，各自成家后的表哥表姐们就都改为了年初三或者更晚一些才来他们的外婆（我奶奶）家了，当然，各自成家后的他们还多了两个舅舅（我爸和大伯）家也要单独拜年了。 一年又一年，大家都遵循着这个礼俗在走亲访友做着人情交互。一年又一年，连在这个家族中最小的我也快奔五了。一年又一年，在三十多年前奶奶走后不久大伯病故，近几年姑妈们和我爸也相继去世，到现在奶奶的孩子中只剩下了小姑姑一人了。一年又一年，唤我乳名的那些亲人越来越少了。 今年的年初二，我们正开车在路上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问我们要到没，我说就在村口快到家了。挂完电话我心里想母亲催的还挺急。到了之后发现，二姑妈家的大表哥表嫂已经在那里了。母亲之所以打电话催我们是说表哥表嫂放下东西没坐一会儿就说要走，她就说我们快到了这样留他们多坐一坐。是的，“放下东西就走”，是后来很多人蜻蜓点水般的拜年方式，以前交通不便，去一户亲戚家拜年时可能还得留宿，后来有车代步后，不管是摩托车还是小汽车，一天里就可以去很多家，拜年成为了放下东西说几句客套话就走的模式。 因为我们的到来，表哥表嫂自然也就多坐了一会儿。我奇怪他们今年为何会年初二就来舅妈（我妈）家，表嫂说她女儿女婿今年有事走不开年初二不回门所以他们就提前来了。这个表哥是二姑妈当年一婚所生，后来因为前姑父会家暴，二姑妈就离婚再嫁别处又生了三个孩子，这个表哥留在前姑父那里，但是表哥一直跟我们这边的亲戚都有往来，所以一直都不生分。特别是，去年我去朋友的村子玩，因为知道这个表哥也是那个村的（我以前从没去过他家），就买了些礼物向村人打听了他家住址去过一趟，他们夫妻俩十分惊诧于这个表妹的突然来访，但是由此我也成了他们口中与人称赞的懂事的表妹。据说，在我还没到家前，他们就刚跟我母亲夸赞了我说我某时带了礼物去看他们云云。 母亲忙着张罗午饭，我们留表哥表嫂一起吃午饭，他们虽然口中说着不用不用刚吃完还很饱，但是也的确是愿意留下来一起吃饭的，很多时候的放下东西就走其实是因为跟长辈们也无话可聊。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唤舅妈的声音，母亲迎出门，是大姑妈家的二表哥表嫂，用他们的话说是儿子要值班他们在家没事也就早点来了（原本都不会年初二来）。于是，我帮母亲把小桌子换成大桌子。但其实这样依然坐不下，因为没一会儿后姨妈（母亲的妹妹）一家也来了，用她的话说是自从父母长辈都走了之后，这个姐姐就是她唯一的长辈了，她知道我们一家年初二来她也凑伴今天一起来。这是母亲很有成就感的一天吧，她烧出了一桌子的菜，父亲在世时，招待晚辈这些拜年客都是他的事，父亲走后刚好是疫情几年，走动的人也是三三两两，甚至是捂着口罩真的是放下东西就走，母亲从来没有单独一下子招待过这么多人。 饭后没多久，小姑姑由她的大女儿带着也来了。虽说是小姑姑，但也是七十有八了吧，因为高血压，双手不停地轻微颤动。母亲年龄比她小，但母亲是她的嫂子。很巧的事，没一会儿，大姑妈家的大表哥也来了，他说他之所以年初二就来是因为去年年初三来时我妈不在家（那天哥哥带母亲出去玩了），过几天又来一趟依然没遇到我妈，所以他今年也早点来。 这个大表哥也是临近古稀的人了，他，小姑姑，我妈三个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耳背，我看他们三个人坐在那看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但是似乎彼此的话题都不搭边，每个人都说着各自的话题，用小姑姑的话说就是，我看到你在说话但是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整个画面看着有点好笑又觉得莫名地温馨。 这是美好的一天呀，好久好久没有同时遇到这么多唤我乳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