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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梵高在指南村作了画》 梵高在指南村作了画 邱仙萍 我是第一次来到临安指南村,站在这金灿灿的山坡稻田上,像是在梦幻的天空之下。 云离人这么近,在深蓝的天空下白的透彻、分明和纯净,不含一丝杂尘。天蓝得让人不可置信,瓦蓝瓦蓝,似乎是用相机滤镜过的颜色。田里的稻子,稻穗低垂饱满,急着破壳而出。村里400多亩梯田,一丘丘顺着坡势而下,梯田群和远处的山峰缓坡巧妙契合,田塍之间路径弯曲相连,呈现出优美的弧度和线条。 指南村位于临安天目山麓,太湖源头的南苕溪之畔,属于天目山系的指南山腹地,因此得名指南村。这是一个千年古村落,距离现在已有2000多年历史。村里有七大宝贝,故被称为“七古村”:古姓、古塘、古树、古祠、古庙、古宅、古墓。七古村至今还保留着340多株古树,枫香、银杏、柳杉、麻栗、铁木、檀树等等,有几株银杏竟有千年树龄,栉风沐雨,留存至今。 村里的古井,幽深莫测,甘洌清澈,井水常年冒涌在井口。附身探视,井像是一面古镜,倒影着空中之物,人影、古树、蓝天,最妙的还衬着白墙黑瓦,宛如水中花、镜中缘。 秋天的指南村,无处不美,无处不艳,是一副浓彩泼墨的油画,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满地尽是黄金甲,像是一盘被天空和大地打翻了的油墨,随手哪个角度一拍,就是一副美丽绝伦的油画。 不觉想,梵高如果来到指南村,他会画什么?这金黄灿烂的七古村秋天,多像梵高笔下的向日葵在绽放。 梵高的向日葵浓烈热烈,金色的光芒似乎是他的赤诚童真之心,灿若花开。 梵高一生最重要的挚友叫高更,1888年的夏天,孤独的梵高试图在阿尔组织一个名叫“南方画室”的画家沙龙,并同时向一些画家发了邀请,结果只有保罗·高更答应前往赴约。高更心目中的向日葵是这样的:“在我黄颜色房间里,带紫色圆环的向日葵突出在一片黄颜色的背景之前,花梗浸在一只黄颜色的壶中,壶放在一张黄颜色的桌上。黄颜色的太阳透过我房间里黄颜色窗帘,一派生气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早晨,我在床上醒来,想象这一切必定是芳香扑鼻。” 梵高收到高更准备前往阿尔的消息,非常激动和高兴。在高更的鼓励下,梵高一连画了5幅向日葵。但之后不久,两位艺术家就因艺术理念上的差异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高更离开了阿尔,离开了梵高。1889年1月,梵高怀着对高更的思念,画了第6幅《向日葵》,这一次,他在花瓶里插了15朵向日葵,并调整了自己的风格,消除了一切可能带来现实主义联想的细节,以期望能迎合高更的艺术趣向。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高更在离开阿尔之后,和梵高再也没有见过面。这第6幅《向日葵》,成了梵高与高更的友谊祭礼。 金黄璀璨的向日葵,在灿烂的涅磐之后,也会走向别离和凋零。秋天的田野,是收割和获取,同时也是一场季节和人与人的告别。人生到了秋天,看到的景色越绚烂,或许越不想表达自己的内心。很多炙热的情感,只适合年少时候在夏天放歌。稻田里都是来拍照的年轻人,村里穿梭的游客,说着一口浓浓的上海话。不少上海的老人到临安来养老,春夏来,呆两三个月,天冷了回上海。人很多时候像是候鸟一样,从乡村到城市,从城市到乡村,从一个渡口到另一个渡口。 站在这秋天指南村的稻田里,耳边又回旋起那首歌《斯卡布罗集市》,那时候觉得时光这么悠长。深秋时候再听它,似乎抚摸到了大地的结实和沧桑。“您要去斯卡波罗集市吗?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她曾经是我的爱人,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那个小镇,那片山坡,和风羽羽,芬芳浪漫。那些阳光,那个身影,美好而寻常,如今都成了最后的忧伤。 歌声中流露出秋天的爱情,是这样坦荡平和,还有深刻的抹不去的忧伤。收割后的大地,稻茬袒露着最后的表白,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安宁,是母亲对孩子的纵容,大地对果实的收纳。 站在指南村这金灿灿的稻田里,突然有些百感交集,眼前的场景曾经是这么熟悉和亲切。这些田野是我们儿时奔跑玩耍的去处,割稻子、拾稻穗、晒稻谷、捉迷藏,大地和田野每天和我们生生相息,我们在泥土芳草中入睡和醒来。但是现在的村庄和田野,漂亮的让我炫目,好看的让我心生惭愧和产生距离。 田里的牛是人工做的牛,山坡上的鹿是人工做的鹿,草坪上的羊,也是一堆塑料做出来的。大家围着一只只假的牛、假的羊拍照,做直播,上抖音,各种花式拍照,不亦乐乎。 我问旁边的谢老师,如果你家哈罗现在还在赶羊,那场景多壮观,如果做直播,哈罗肯定是一只最火的狗子。 谢老师老家也在临安,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父母承包了镇上最大的水库,有270亩,在一个叫青石门的地方,养了几万尾鱼。青石门水库的水系,是由五个狭长水库相连而成,从半空看下去,像是手掌伸开的五个手指,也像一张伸展开的秋天枫叶,碧绿澄蓝。 谢老师给父母送去一只德国警犬后代,送去的时候还是幼崽,像小猫一般大,取名为哈罗。 哈罗除了看管、巡逻水库之外,还承担了放羊的任务。中午过后,青草上露水干了,上百只羊从圈里放出来,哈罗已经等在门外了。它绕着羊群跑两圈,然后就带着羊们上山了,像是指挥出征的将军。到哪块山坡吃哪片草,吃哪里的树叶,每天是不重样的,反正水库周围都是山坡,物草丰美,树木苍翠,是羊们天然的草场。 哈罗把羊带到山坡上安顿好后,半个多小时先下山回来了。傍晚时间到点了,羊们该下山了。哈罗撒开蹄子,一骑绝尘,一溜烟跑到山上,几声叫唤,羊群们就像听到号令一样,跟着哈罗下山。到了山脚下,羊们集中站着,等哈罗点数。哈罗左三圈右三圈,绕着羊群前后跑,似乎是数羊。如果有羊还在山上没有下来,哈罗就会又跑上山找羊,把羊赶下山。如此两三趟,在山脚的羊群一直原地呆着,不敢乱动。等哈罗把所有的羊集中好了,一声令下,头羊走在前面,哈罗护卫奔跑左右,就这样把羊群赶回来了,那阵势,浩浩荡荡。 说这话时候,时光已经流淌走了二十年。哈罗后来被上山偷树的人投毒没了,谢老师父母早几年也走了。青石门水库后来成了饮用水源,不能再养鱼了。有一年春天,谢老师去过水库,他们住过的房子,哈罗呆过的小屋,已墙舍颓废。他父亲当年种的几株银杏树,亭亭如盖,阳光斑驳如金,风儿吹得叶子飒飒作响。 我让老谢抬头看天上的云朵,洁白无暇,正列着队伍,一簇簇一群群一团团,多像你家哈罗赶的羊。我说你会记挂你父母吧,也会想起哈罗吧,老谢看着这满坡的金黄,看着头顶行走的白云,看着远方绵延的山岗,没有作响。 秋天是真正的来了,立秋过后,就是寒露,冬天很快接踵而至。有些告别,便不再相见,只是很多人,很多事,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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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07 13:23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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