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见栾华而知秋来 文/桑飞月 落了一夜的雨。 清早出门时，发现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满是细碎的小黄花。心中一惊，忙抬头看，果然，栾树开花了！只见一簇簇鹅黄色的聚伞圆锥花序像被施了魔法而静止的烟花，绽放在栾树树冠上，再仔细看，又像栾树要唱戏，别了许多黄发卡。按照季节的进程，过不几天，这些黄发卡就会升华成另外一幅模样了！ 栾树，秋天的指针。栾树一开花，即预示着暑热将尽，天，将一夜夜凉起来了。 栾树花通常在白露前后开花，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八月中旬，我在龙井村时，发现那里的栾树已结出了红色的蒴果，山中气温低的缘故。在城中，这种小红灯笼似的蒴果得到中秋国庆前后才能挂起。 栾树，落叶乔木，据说在中国只分布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下游，在海河流域以北很少见。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中原地区的校园里，从宿舍去教室的道路两侧，就植着这种树，一串串精致的红色蒴果像特别安插在绿叶间的装饰，将校园的秋天装扮得分外诗意。来到杭州后，发现它的身影更是常见，除公园、小区多有种植外，其也常被用做行道树。我寓所附近的好几条路，都是用栾树装点的。 有朋友每天从树下经过，深感其美，但听到“栾树”这个名字时，仍觉茫然，不如香樟、梧桐那样熟悉。我想，这概是因为栾树不常被写进诗词等文学作品里的缘故吧。我国古人喜欢咏杨柳、赞松柏，但栾树却很少被抒写。以至于这个古老树种，至今听起来仍像个新生事物似的。 关于栾树最原始的出处，据考是班固的《白虎通德论》上曰：“春秋《含文嘉》曰：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意思是说，在古代，从皇帝到普通百姓，墓葬通常按《周礼》共分为五个等级，墓边可分别栽种不同的树以彰显身份。士大夫的坟头多栽种栾树，因此民间也常把栾树叫做大夫树。不知是否因是墓前树，民间有些地区的人忌讳，像“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一样，从而阻断了栾树的传播呢？但是，白杨并未如此结果啊。至其原由，未曾可知。 《梦溪笔谈》里曾记载：汉代庭院即多植栾树。怪不得鲁迅称赞秦汉时期的文化风格：“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汉人闳放，从种树这方面也能看出来：墓前树又怎样，反正好看，种院子里吧！但大汉疆域辽阔，喜欢在院中植栾树的估计也只是某一区域吧。 除文学作品外，古时最常记录植物的是医书。《神农本草经》中曾记录过栾树，栾树是一种颇为厉害的药物，它有清肝明目、止痛等功效。此外，明太祖之子、博物学家朱橚也在他所著的《救荒本草》中记录过栾树。《救荒本草》是一本帮助人们在荒年时觅食的书，就是你没东西可吃时，不妨试一下栾树的叶子。美味估计是谈不上的，但可充饥。 除了可做战荒物质外，古人还喜欢从栾树上提取染料，其叶可染蓝，花可染黄。我在一个文艺集市的现代扎染手工铺前，看到他们陈列出的植物染料中，就有栾树花。此外，栾树生在蒴果中的种子，可穿起来坐念珠。不过，这些都是古典的事。现在的栾树，成为了城市秋天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是美且时尚的，这是它的新时代。 秋日里，我最喜看栾树。其他季节，栾树和平常的树木没什么两样，都长着一身绿叶子。只是一到初秋，它的美就兀现出来了。目前边开边落的这些小花朵，即是它美丽的开始。花呈柠檬黄色，四个瓣稍微外卷，向上托举着一簇黄色花蕊，中间一圈胭脂红，令人心醉。无数的花落在路上，像铺了条碎花地毯，让人有种不忍踩上去的感觉。不得已实在要走，得蹑手蹑脚。它就有了一个雅名：金雨树。关于金雨的情景，也有体验。送女儿上学的路上，长了些非常高大的栾树，栾树花随风落时，那情景，真像雨，但看地上和身上，却又像雪，一层金雪。 栾树也暗含着一些季节讯息，譬如我公寓附近的这些，就总在白露节气前后开花。此时，台风远去，天气转凉。接下来，它就要结出小灯笼一样的红色蒴果了，秋天，将逐渐被它们点亮。蒴果一红，国庆也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