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七仙女”下凡》 “七仙女”下凡 邱仙萍 表哥15岁那年，隔壁村忽然出了一个“七仙女”，是个十三四岁的男生，和他一个学校念的初中，名字叫做丛生。这个丛生瘦弱矮小，平时不声不响，有一天忽然成道得仙，一夜之间会看病了，大家都唤他“七仙女”。 一开始表哥和村里人都不信，但陆陆续续的，外乡人都找上门来看病，每天都有十几二十几号人寻摸过来，都传七仙女看病很灵光。表哥的父亲坐骨神经痛了很多年，最近没法下地干农活，就让表哥到隔壁村，找七仙女抓几副药试试看。 来到了七仙女所在的村，远远的望过去，就看见田埂上排着一溜人。七仙女的母亲论辈份，也算是和表哥沾亲带故。她进去给表哥拿了个号子，说丛生就在楼上。 那是七十年代初期，丛生家在村里条件是算差的，家里的粮食往往不够吃。他母亲长年累月生病，一直从这家卫生所转那家医院，吃了不少药，花了不少钱，病也不见得好。突然之间，丛生受狐仙所托，治好了他妈妈的病。 丛生穿了件长布衫，面前摆了一张桌子，问诊的人坐在对面凳子上。见了表哥，丛生点点头，说你来了。声音虽然是少年的嗓子，但是言谈举止和语气轻缓，和医院里的医生一样，不急不躁，成熟稳重。 听了表哥描述的病情，丛生开了一个方子，列了十几味草药，让表哥到镇上中药铺去抓药。丛生看病不收钱，病人带什么就收什么，条件好的带点鸡蛋腊肉，给个一元二元钱，大部分拎点菜园子的瓜果蔬菜。即使空着两手，丛生也是尽心尽力看病，毫不马虎。 表哥拿了方子去镇上抓药，药房里的人看了，说倒都是治疗坐骨神经的中药。年纪大的人腰腿部容易感受寒邪，丛生开的川乌、桂枝、川芎、姜黄、桑枝等，能祛风除湿、温痛经脉。还有杜仲、枸杞、菟丝子等，这些中药能补益肝肾、强筋壮骨。处方上的字，写得端庄老成，完全不像一个初中孩子的笔迹。 表哥父亲吃了两个疗程的药，虽说病情没有彻底解决，倒也缓解疼痛，还是起作用的。但表哥始终不信这个邪，这个男孩子小时候还是个鼻涕虫，怎么一下子这么厉害了呢。 未几天，表哥去镇上找同学玩，同学父亲是粮站站长。到了那，正好遇见丛生，他是上门给站长老婆看病的。病看完了，丛生又像一个普通的少年，恢复了天性和童心，说给大家表演个小把戏。 丛生让人取来两根筷子，十字交叉放在桌上，说过一会就让筷子飞到梁上。表哥反复检查筷子和上方，看看有没有悬着细线钩子啥的。丛生说等会我施法的时候，你们不要出声，看就是。 只见丛生坐在一边，闭着眼睛，手指在筷子上画了几圈，嘴巴里念念叨叨、煞有介事。静穆中，那交叉叠成十字的筷子，竟然漂浮起来，像是上方有谁拉着，缓缓上升，到了屋顶，就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丛生嘴里还是念叨着，手指划了几个圈，筷子又开始缓缓往下降，最后稳稳地落在桌上。大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不已，真的像刘谦的魔术一样，是见证奇迹的发生。 给大家看病两年余，忽一日，丛生没有了看病的能力，一夜之间不能看病了。再过一年，丛生突遭遇车祸，人竟没了。有人说，丛生和家人后来看病开始收钱，钱不给满意，看病效果就不好，就得罪了七仙女。本来七仙女是给老百姓做善事，附借了丛生的身体积德行善，现在七仙女生气了，就把他的本事收走了。 小时候，我很喜欢听我哥讲故事，讲《聊斋志异》里面的各类古怪，一边听，一边瑟瑟发抖。听了《画皮》之后，我好几次狐疑地盯着大姐的脸，趁她睡着时候去拉扯了几次。大姐是十里八村的一朵花，她长得那么好看，我担心是不是狐狸变的。 我哥也很会编故事。从前啊，村东有个王大胆，号称天不怕地不怕。村西有个大胆王，号称鬼见愁。两人相互不服输，经常相互打赌。有一天下大雨，王大胆和大胆王都在地里干活，一时没有地方遮雨。王大胆就先来到村里的破庙躲雨，这个破庙断壁残垣，而且一直传说闹鬼。王大胆惴惴不安来到庙里，捡了个破锅戴在头上。这个时候，大胆王也来到庙里躲雨，他也听说过庙里闹鬼，但是风大雨大，一时也没有地方可去，想到庙门口有口破钟，正好可以套在头上挡雨。这样，一个戴着一口破锅，一个戴着一个破钟，两个人在庙里遇上了，一看对方，就吓得大喊大叫：“鬼来了”。两人夺门就跑，在庙门口摔个狗啃泥。 村里人知道后，就笑话他们：“你们两个人都说胆子天下第一，原来都是吹牛皮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么。” 乡下经常听到一些鬼怪故事，最常见的版本是坟打墙和沙子鬼。 邻居冬青信誓旦旦就说碰见过坟打墙。那天他和小伙伴悄悄翻过山岭，到生产队的封山上去偷削松毛枝。午后太阳暖洋洋的，不知觉他趴在松树林里睡着了。等他醒来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影，喊了小伙伴的名字，无人答复，只有山谷传来空荡荡的回音。 冬青又慌张又害怕，背起柴禾就下山。他记得，来的时候路边有一座坟，现在路不见了，前面有个坟包挡住了去路。他想是不是自己记错方向了，赶紧调转头往回走，结果发现还是没有路，中间还是一座坟。冬青左转右突找出处，四周全是坟，高高得像一堵墙。他绝望地大声哭喊，空气里只有风的呜咽，还有很多莫名的声音。恐慌之际，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土办法，他扔下柴禾，撒了一泡尿，咬着牙，迎着坟头抬腿走上去。 说来奇怪，坟并没有挡着他，脚下如履平地，他就这么走出来了。事后他被父母亲狠狠责罚一番，不该去砍封山育林的柴禾，干了坏事，得罪了土地爷，土地爷生气了。 还有一个沙子鬼的事情，说的是村里的李二孩好吃懒做，对父母亲不敬不孝经常训斥。有一天，李二孩醒来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躺在公路边的沟渠里，鼻孔嘴巴和眼睛里都是沙子，身上也盖着沙子。村里人听说后很害怕，天黑不敢出门。后来几个胆子大的，埋伏在茅草蓬里捉沙子鬼，结果还真的捉住了，不过不是鬼，是村里的一个疯子。 那个年代的农村，难得见到公安，也没有报警热线，大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很少听说丢失什么东西。人人头上一方天，人在做，天在看，好人好报，坏人恶报，老天爷都看着呢。 黑塞说：“树木是圣物。谁能同它们交谈，谁能倾听它们的语言，谁就获悉真理。”在乡下，树就是神，尤其是几百年的老树，樟树啊银杏啊柏树啊，断然不敢冒然侵犯。有孩子生下孱弱，大人就抱了孩子认树做干爹。经常看见一些大树上贴着红纸、挂着红布条，树底下还有香火香烛、果盘糕点。有的纸条上还写着字画着符，类似“天灵 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行人读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世间万物，四时更迭，太阳从东边起、西边落。丛生走后过了两年，相距不远的一个村子，突然出了个会看病的神医，也叫做“七仙女”。 七仙女到底是谁呢，大地之上，苍天之下，大自然宽厚仁慈，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人有敬畏和悲悯之心，天地万物皆有神。七夕节到了，如果在那晚遥望银河，应该是离仙女和善良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