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毛脚女婿”拎月饼 孙炜 曾几何时，中秋节双浦农村拎着月饼走亲访友，何等热闹，尤其是那些个“毛脚女婿”，“双抢”一结束，中秋节还远远未到，就急切切地准备月饼，要去丈母娘家孝顺孝顺了。 一般的传统节日，农村着实要比城市节味重，春节就不要说了，就说中秋节吧，远房的亲戚倒不一定，一般至亲都是要走动的。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月饼都是要凭“月饼票”购买的，尽管每家每户都有“月饼票”发，不过少的可怜，但是，只要努力去争取，“鱼有鱼路，蟹有蟹路。”最后需要的家庭都能买到月饼。几乎是每年中秋节前，我家的“月饼票”早早地就被舅妈要走了，因为大表哥已经是“毛脚女婿”了，且我父亲在外地工作，每年都有月饼带回来。 我从小问得“萝卜不生根”，问母亲：什么是“毛脚女婿”，是不是脚上有毛的叫“毛脚女婿”？母亲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毛脚女婿”就是订了婚，但还没有结婚的叫“毛脚女婿”。按现在的话就是“准女婿”，还没有“转正”的女婿，结了婚，就是“转正”了。我又问：指腹为婚的，那男孩子在妈妈肚子里就是“毛脚女婿”了？母亲笑得前俯后仰，说：应该是的。母亲还说，古人都很守信，指腹为婚，就算是准夫妻了，除非生出来两个孩子是同样性别，那就做兄弟姐妹了。 “毛脚女婿”要上准丈母娘家，男方家都会认真地准备，那时的月饼，都是苏式一筒筒的简装月饼，一元左右一筒，双浦一带都喜欢买杭州利民食品厂生产的，两筒月饼，再加上一条利群牌香烟和两瓶四特酒就差不多了。“毛脚女婿”要上丈母娘家，出貌相也很重要，母亲们都会观察当时男青年流行什么穿戴，都要把儿子打扮的比较时髦，条件好的，还会配上上海牌手表和凤凰牌自行车，像模像样才能出门。也有一些非自由恋爱的男青年，生性老实巴交，一穿上新衣服，戴上新手表，就颤颤地不能说话了，父母都会教上半天才让他出门，我的二表哥就是这样。 有了“毛脚女婿”这一词，就派生出了“毛脚媳妇”，同义，所指已经订婚，许配了人家，还没有成婚的姑娘叫“毛脚媳妇”。“毛脚女婿”中秋节前拎来月饼后，女家都要去回礼。女家一般会把“毛脚女婿”拎来的礼物收下，另外再备一份礼物回礼。为了培养感情，一般都会让自家的女儿——“毛脚媳妇”回礼，有的“毛脚媳妇”怕害羞，会让她的哥哥或弟弟作为“毛脚阿舅”去回礼。当然，“毛脚媳妇”回礼，也要精心地打扮一番，算不上花枝招展，总也要漂漂亮亮。 中秋节前，村里有人家杀鸡、到镇上买菜、买肉、买酒了，一般的都是有贵客临门了，其中最多的，要数“毛脚女婿”和“毛脚媳妇”。农村和城市不一样，那家来客了，全村都知道，特别是第一次上门的“毛脚女婿”和“毛脚媳妇”，村里的年轻人都会去张望一下，看个热闹，看看“毛脚女婿”是否相貌堂堂，看看“毛脚媳妇”是否面容姣好，第二天生产队集体劳动时，免不了一番评头品足的笑语。 记得表姐夫作为“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舅妈来叫我去陪同喝酒，说：炜儿，你去陪陪，我们都不能喝酒。自幼爱酒的我当然高兴，不要说请我，不请都想去。刚坐上桌，“毛脚女婿”说不能喝酒，我再三劝了，总算喝了一杯，而且是一饮而尽，很有喝酒人的样子。我一看，肯定是喝酒的，无非第一次上丈母娘家，“假正经”罢了。一边喝酒一边就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他马上接着说：是《三国演义》曹操的《短歌行》。好！好！我说：未来的姐夫，你一定能歌善饮，今天我们以唐诗宋词接龙，输者喝酒怎样？他欣然同意。这天，我们酒喝了不少，当然，我掌握着总量，总不能让“毛脚女婿”第一餐就出洋相。这一餐酒，也让我和表姐夫结下了友谊，去年过年在周浦见面时，回想当年，两人开怀大笑。 行文至此，与双浦的两位同学联系了，他们告诉我，随着时代的发展，中秋节“毛脚女婿”拎月饼上丈母娘家的习俗已经没有了，这是社会的进步。但，“毛脚女婿”拎月饼，反映了一个时代双浦一带美好的地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