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小汤同学 裘七曜 小汤同学是我曾经的学生，她上四年级的时候我成了他们的数学老师。小汤同学的座位在中间那排倒数第三桌上，她笑嘻嘻的，瘦而清秀，如晨露中清新喜人的牵牛花。 小汤同学是属于各课成绩均拔尖的学生。这样的学生，任课老师都喜欢她。本来，我想让她当数学课代表，没想到班主任姚老师先下手为强，已经“钦点”让她当了语文课代表。小汤同学很为难地十指交叉，对我拱拱手，露着笑脸说：“真的对不起，姚老师已经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我真的忙不过来。”然后，她又向我推荐了一个她认为最适合当数学课代表的人选，理由是那个同学的数学也很好。英语老师姓吕，吕老师逗她说：“小汤同学，那英语课代表也帮我物色一下，我本来‘内定’的可是你啊！”小汤同学眨眨眼，眉飞色舞的，她对吕老师说：“让我想想，十分钟以后给您答复。”然后，飞一般地去找同学协商了…… 我们仨在办公室忍俊不禁。说小汤同学真不错，一看就是一个热心而又勤快的孩子。 小汤同学是江西人，她的父母亲在联丰路卖水果，属于外来人口。所以小汤同学受了点“委屈”，进不了公立学校，只能读私立学校。私立学校，怎么说呢？收费肯定贵，但质量呢，并不见得每一所学校都很好。有时候，我在课堂上给他们打气：“你们的父母亲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你们一定要心怀梦想，与众不同……” 然后，小汤同学站了起来，她紧握瘦小的拳头，挥动着臂膀，笑眯眯地模仿我的口吻大声着：“你们的父母亲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你们一定要心怀梦想，与众不同……” 我笑了，台下也笑成一片。小汤同学笑逐颜开地又加了一句：“大家听明白了吗？”同学们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听说小汤同学从不吃早餐，这有点奇了。而且，我看她中午在学校的餐厅里吃得也并不多：几粒米饭加几筷素菜。我说小汤同学你这样不吃饭不行啊，怪不得长得像豆芽像筷子。她说反正我总感觉不到饿。我打趣着说难道你是神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顿顿又问：“你每天不吃早饭你妈妈不说吗？”小汤同学很认真地回答：“我妈妈说了，如果再不吃早餐，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可我，真的不想吃。”我说早餐一定得吃，吃块面包，喝点牛奶，这样才能长身体。小汤同学点点头。后来，我看到小汤同学有点进步，慢慢地开始吃早餐了，尽管吃得不多。 有一次，小汤同学在哭，我问：“小汤同学怎么哭了，是谁欺负她？”有同学告诉我说她被别的同学撞了一下，结果头又撞在黑板上，所以…… 于是，我对那个喜欢疯跑的同学说：“教室里不能乱跑，赶紧向小汤同学道个歉，不能欺负小汤同学。”那位同学红着脸，赶紧向小汤同学鞠躬，连声“对不起”。那一刻，小汤同学破涕为笑，高声着又来一句：“听到了吗？不能欺负小汤同学。”教室里又成了春天的花园。 小汤同学的同桌是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小男生，但其实不安静，喜欢在下面默不作声地玩。小汤同学举了手，告了状。我“火冒三丈”，把他“一顿臭骂”。没想到他哭了。小汤同学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笑吟吟地摸摸他的头，拉拉他的手，像大姐姐安慰小弟弟一样，又对他说：“不要哭了，以后上课一定要认真听。”那位白雪般秀气的小男生终于止住了他那流星雨般的泪水。我如释重负。 小汤同学又考了第一。我说小汤同学你怎么总是第一名，是不是每天吃水果的原因？她赶紧乐不可支地应答：是的，是的。然后，又忙不迭地逗趣着吆喝着：“只有吃我们家的水果成绩才会进步，大家抽空可以去我家的水果摊买水果。”这伶俐的小汤同学，从小就有生意人的天赋。教室里又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小汤同学喜欢画画，做完作业、忙里偷闲，我看她静静地先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大致的轮廓，然后用水彩画笔翼翼小心地上色，有模有样，静言思之。我问：“小汤同学，长大了去干什么？”小汤同学抬抬头，神采天真，而清亮的眸子里流露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喜滋滋地回答：“我喜欢画画，将来想去当画家或者设计师。”也许有这样的梦想，那些条形统计图，折线统计图等等她画得十分认真，臻于完美，好像跟教课书上的图形也无多大差别。我忍不住地把小汤同学的作业本投影在教室里的显示屏上，还顺便夸赞了她几句。没想到有个同学举手，说老师您可不可以暂时休息一下，让小汤同学给我们当一回“老师”，讲讲她是如何画出这妙不可言的图形。我颔首微笑，说小汤同学上。小汤同学迈着轻盈的大步走上来，笑得像弯弯的月亮，开始了她的“讲课”，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偶尔，还喜之不胜地来几句：“大家听懂了吗？有问题赶紧提。”台下，举手的如雨后春笋，还争先恐后地要求“让我提问，让我提问……”这些孩子啊！我讲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举手提问？ 每周的国旗下讲话有点无聊，似乎没人爱听。小汤同学偶尔也会“叽哩哇啦”地和她的同学窃窃私语。班主任姚老师看到了，意味深长地来一句：“小汤同学口才不错，近来很活跃啊”。她羞红着脸，吐吐舌头挤挤眼。 轮到我上台讲话了，面对操场上排列有序像春天般勃勃生机的“小树苗”。我干脆把百度上抄来的演讲稿往后口袋一塞，然后自由发挥、激情昂扬地长话短说……只见台下松涛阵阵，松花朵朵。 结束后，小汤同学蹦跳着跑过来，她兴奋地拍着手说：“老师您讲得真棒，就几分钟，我们又有时间可以去玩了。”然后，一溜烟地不见了。 带了他们二年，本想带到小学毕业，毕竟在一起也有感情了。但后来因为某些事情猝不及防地出现，看到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坚定地离去，我也决定离开。然后，我在朋友圈里发了条：我曾在此地工作和生活了十年，当我离开，我将回忆……并配了绿草如茵校园的图片。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教师群、家长群等。 后来，估计是九月一日开学后，小汤同学看到学校的老师都换了新面孔，我也不在了，她不知从哪里问到了我的电话，用她妈妈的手机加了我微信。然后，像清晨树梢上雀跃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微信里欢快着“老师，您怎么走了啊？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我们啊！”“老师，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好棒啊，讲课真精彩！”“老师，我这次全班第一，好高兴啊！”“老师，我不会忘记您的，因为您是对我最好的，您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数学老师……” 有时候，小汤同学也会急急忙忙地发微信过来，像山泉般激昂而又欢快，她总是告诉我“春天的喜讯”：“在吗在吗在吗？告诉您个好消息。我语文考了98，英语考了99，数学考了95.5。”然后，又快乐如风地连发几条微信过来：“老师，我语文第一，英语也是第一。老师，xxx让我跟您说，他数学考了90分。老师，xxx数学也考了71分，她进步很大。老师，那您中秋节能来看我们吗？如果不行就算了……” 这快乐的小汤同学，我记得她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数学成绩是九十九分，口算错了一题扣一分：大意失荆州。 我在微信里回答：“小汤同学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一定要好好学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