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书吧、天然剧场……一揭幕就火出圈，扎根浙江乡村8年，这个设计团队唤醒3座缙云废石窟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杨希林/文

部分图源：周柚

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周末丽水缙云仙都景区，一辆辆车牌为沪A、浙A的车辆驶入，游客走进景区9号和10号岩宕（当地对采石场的称呼），从高处俯瞰，金色的阳光摩挲着粗粝的岩宕，在周边行走，感觉一秒穿越到千年前的敦煌。

8月初，@一条微博发出的探访缙云岩宕视频播放量达18万次，网友为未大肆改造的缙云岩宕点赞，被大山包裹的它，为什么未正式开放就爆火出圈？

露天剧场、天然书吧

网络上爆火的岩宕

是停止开采的采石场

来到缙云县仙都板碧岩附近的村子，从一条岔路拐进去，绕过一座小山，一座10层楼高的8号岩宕就展现在记者眼前，它净高38米、深度约50米，一条长约20余米的“之”字形石径穿插其中；周边是一排排石台，上面摆放着由竹楠木制成的书架与栏杆；从石径拾级而上，太阳光从岩宕上的石缝中漏出，岩宕内外温差约5℃，让人周身清凉，有“脚著谢公屐，身踏青云梯”的即视感。

“对当地人来说，岩宕既老也新、既潮也土。”缙云仙都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缙云是千年古石城，当地采石历史悠久，文化遗存丰富。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缙云大部分岩宕停止开采，虽然遗址被保留下来，但20多年过去，部分岩宕因为年久失修不时会坍塌。为了把这片乡土建筑“留住”，仙都景区想把这片遗址二次开发利用，形成新业态吸引大家的关注。

“2018年起，我们开始和全国顶尖的乡村建筑设计师谈相关的改造方案，但大部分的方案需要大改大造，我们并不满意；直到2021年，曾在松阳扎根8年、改造过多个网红乡村建筑的北京建筑师徐甜甜来了，她在缙云考察、调研，并向我们阐述了‘最小化改造’乡村建筑的理念，我们双方一拍即合。”

去年9月，双方选定其中9个岩宕开始正式改造；今年3月，被改造为天然书吧、天然剧场和表演空间的3个岩宕完工；4月上旬，建筑文化领域的国际性平台——德国伊达斯建筑论坛（Aedes）在缙云举行，来自全球各地的建筑师们面对新生的岩宕发出了惊叹；5月上旬，@“诗画浙江”、@美丽浙江等官方视频号转发了缙云岩宕的短视频。视频里，外表粗粝的采石场与浑然天成的内部景观形成强烈反差，与浙江“绿水青山”的乡村美景风格迥异。缙云岩宕一揭幕就火出了圈。

一年不到，变废为宝

用极小的改动

唤醒乡村建筑“新生”

不到一年时间，3个破旧岩宕变废为宝，设计团队是怎么玩转这场“乡村改造魔术”的？记者连线了身在北京的总设计师徐甜甜。

“对于乡村建筑改造，我们像做一场‘针灸’，用极小的改动让当地有代表性的乡村建筑‘新生’，再以点带面，唤醒村民对乡村文化、乡村价值的认同感。”徐甜甜告诉记者。“考察期间，我们感受到当地村民对岩宕都有强烈的认同感。我们决定保留岩宕的外形特性，不‘手术’，只‘针灸’，先为岩宕打造合适的公共空间方案，再进行细微改造。比如9号岩宕外形上像是个上窄下宽的‘喇叭’，铺上隔音材料就成了天然剧场；8号岩宕有一条老采石匠手凿的采石小路，小路旁稍加几个书架、栏杆，就成了刀刻斧凿的‘天然书吧’……”

在改造岩宕的过程中，一件小事让徐甜甜记忆犹新。“10号岩宕之前是村民的养鸡场，村民主动提出，想要一个做采石表演的地方，不要让老文化断了根。最后我们在空隙处增加了一座露天看台。”徐甜甜告诉记者，在10号岩宕改造时，当地不少村民自发前来围观。“他们对岩宕的情感很不一样。”

徐甜甜和浙江渊源深厚。除了这次出圈的缙云岩宕，她还扎根丽水做了8年乡村建筑，松阳独山驿站、大木山茶室都是她的作品。流量过后，焕然一新的乡村建筑能把多少游客留下来？徐甜甜认为，这个问题要交给时间。“乡村建筑就像下棋。建筑师一开始铺了几个‘棋子’，但随着‘棋子’不断涌入，乡村建筑就形成了一个空间体系。”

爆火的岩宕建筑群也是如此。作为岩宕的管理者，缙云仙都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表示，4月前后，岩宕群已迎来多个国际知名品牌的考察团。“想把国际品牌‘引进来’的同时，我们也和多个文化品牌合作，比如喜马拉雅APP，今后我们打算在天然书吧做可听的有声书、开展‘喜’笑‘岩’开联名咖啡馆等年轻人喜爱的业态，让岩宕流量最大化。”

“岩宕爆火是偶然中的必然。它背后凝结着缙云乡村的精神风貌，包含着都市年轻人群对乡土文化的情结及对美好生活的期许。”采访最后，工作人员还特别拜托钱江晚报，期待更多对岩宕业态感兴趣的乡村创意团队来和景区洽谈合作，双方共同努力，把岩宕群变成好玩、好听、好看的潮玩业态。

1、 您之前在松阳做了很多乡村建筑项目，为何会选择缙云岩宕？这个项目和之前您在松阳做的竹林剧场、红糖工坊、王景纪念馆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

去年4月份我们收到缙云的调研邀请，之后了解到岩宕丰富的存量后，就提出以岩宕作为项目主题，当地政府过去也一直希望能把岩宕再重新利用起来，也做过一些方案和讨论，比如石宕造像、酒店方案等，受限于加固难度和生态破坏等原因，不是很恰当，就放弃了。因此我们利用原来岩宕的特性，找到和它对应的公共功能。保证安全，控制经济的、时间的投入量，务实推进，尽快成形。第一批试点项目从最小干预的方式开始，讨论岩宕空间转型的可能性。

这和我们以前在松阳进行的针灸式作法——小量干预、微改造、精提升，是一样的。实际上我们都是希望能通过设计的干预，可以把它转化，这等于是对当地的存量资产的价值再判断。它是可以变成一种积极的、有地方情感关联的、新型的乡村空间。

2、 您的建筑改建都是和当地曾负责维护原先建筑或和老建筑有关系的村民商量后再改造的，在岩宕改造时您具体听了哪些村民的意见？

当时就是他们主动提出来需要一个表演采石的空间的，后来看到10号石宕的时候就觉得10号的空间形态非常适合，包括如今10号石宕表演采石的几个老匠人，在当时施工的时候，他们也常常都去看，他们对于石宕的情感是很不一样的。

3、为啥您在丽水扎根做了这么多乡村建筑？浙江其他地区，有您考察过还想去尝试做乡村建筑的地方吗？在松阳、缙云等地做乡村建筑后，您觉得年轻人或建筑师在乡村再创新要注意做什么？

松阳项目到现在已经有八年时间了，其实到现在还是一直都是不断尝试、不断发现新问题、提出新思考的过程。

我们最近在做福建土楼的活化利用课题。目前福建还有数千存量土楼，只有46个是申请了世界文化遗产，大部分是需要修缮或已经荒废的状态，特别可惜。我们想把不同形态的土楼再利用起来：过去是集合居住，现在能不能变成新的公共空间，仍然成为当地人的一个精神家园。

在乡村里做建筑需要克制，所以我们作为建筑师，在乡村这个系统里，我们的干预，只是要嵌入到它既有的系统里。

4、岩宕项目你们共选择了9个，目前可供参观的有3个，3个岩宕里是每天有定期的演出/展览上新让村民、游客看吗？有担心过建筑设计好后无人来打卡的情况吗？

岩宕内定期会组织一些活动，但乡村其实和城市的形态并不相同，这里还涉及到一个对于公共活动的讨论，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无论是游客，来观看演出，还是学校组织学生来进行书法活动等文化活动，都会跟天气产生关系。在城市里的公共建筑都是以社会自我为中心的，过于把公共活动和自然环境分割了。但其实我们可以重新定义公共活动，根据天气变化的，灵活调整的公共活动，也是适应当地生活节奏和需求的方式。有活动的时候就有人，没有活动的时候就放在那里就好。

现在已经完成的三个岩宕是岩宕改造的一期，目前二期的建造已经启动，未来，还将有6个岩宕被改造，会有岩宕餐厅、茶室之类的功能，整体9个岩宕可以组成一天的岩宕游览路线。

人物名片

徐甜甜

DnA建筑设计事务所主持建筑师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耶鲁大学客座教授

美国建筑师协会国际荣誉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