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就是时代本身” 百岁翻译家杨苡唯一口述自传出版

著名翻译家、作家杨苡先生103岁了。近日，她的唯一口述自传、由南京大学教授余斌历时10年整理撰写的《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杨苡口述自传》由译林出版社正式出版面市。

杨苡说，“人的一生不知要遇到多少人与事，到了我这个岁数，经历过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成立之后发生的种种，我虽是个平凡的人，却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可念，许许多多的事想说。”

从1919年走向今天，杨苡的人生百年，正是中国栉风沐雨、沧桑巨变的百年。时代与人生的淬炼，凝结为一代知识女性的天真与浪漫之歌。家族旧事、翡翠年华、求学之路、山河故人，一个世纪的人与事都在这本书中缓缓展开。

余斌（左）和杨苡（右）合照

时代不是她的人生背景

她的人生就是时代本身

杨苡原名杨静如，1919年出生于天津，先后就读于天津中西女校、西南联大外文系、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曾任职南京国立编译馆翻译馆、南京师范学院外语系。

杨苡从事过儿童文学创作，写过不少散文，同时她也是一位杰出的翻译家。她翻译的《呼啸山庄》是最流行的中译本之一，她也是此中文书名的首译者。但在口述史撰写者余斌看来，相比于成就，她更关心她的家，她的亲情与友情，她的日子。

“杨先生活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经历了家族的命运起落，有个人生活的波折，有政治运动中受到的冲击，然而在动荡纷扰的二十世纪中国，她的经历并不具有大喜大悲的的戏剧性。也就是说，她的一生，说平常，也平常。然而也正因其平常的一面，也许就更能让读者产生共鸣，传递出‘普遍的人生的回声’。”余斌说。

纪录片《西南联大》导演徐蓓曾说，“杨苡先生不是一般的百岁老人。她的家族和师友中，不乏中国近现代史上星光闪耀的人物。”杨苡的哥哥杨宪益是著名翻译家，姐姐杨敏如是古典文学专家，丈夫赵瑞蕻是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外国文学专家。巴金是她的笔友，朱自清、闻一多、刘文典、陈梦家、陈嘉、吴宓，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她记忆中是一个个闪耀在西南联大的年轻身影。

“她在西南联大和中央大学的同学们——那些不同信仰、不同家世、不同性情的青春生命，各自有着令人唏嘘的命运——这注定了杨苡先生的口述自传，同时也是过去一百年间的家国史。时代不是她的人生背景，她的人生就是时代本身。”徐蓓表示。

以叙述抵抗遗忘

以细节通向历史的真实与温度

杨苡在讲述中留下了许多在她生命中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的身影，家人、朋友、师长，她以自己的方式为他们做传。即使是有名人物，大多也在趋于私人生活场景的记忆中出现。

余斌表示，杨苡的记忆是抓小放大式的，她常说“我记住的经常是些好玩的事，就像你们现在说的‘八卦’。”她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是“好玩”，“好玩”影响到她的记忆和对记忆的筛选，后面未尝没有一种观人观世的态度。

比如曾任北洋政府总理的颜惠庆，曾是民国外交的风云人物，杨先生的记忆里，却是在他家里玩捉迷藏，这位“颜伯父”如何做手势让自己藏到身前的写字台下；吴宓是联大的名教授，杨先生清楚记得的，却是他登门索书时一脸的怒气；沈从文是大师级的人物，她感念的恩师，回忆也不乏他作为师长给自己的教诲，但更清晰的却是他众人面前讲话时破了的棉袄袖子里掉出的棉絮的画面。

如今，杨苡已年过期颐，记忆力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她说，有生之年的一件大事就是与余斌合作完成口述实录。当第一本新书送到杨苡手中时，她眼眶着含泪说道：“可惜母亲看不到……”

余斌回溯成书种种时称：“我得感谢杨先生的信任：她不止一遍细细看了稿子，甚至不止一遍在上面做了改动，从一些内容的删除到人名、时间的订正，甚至包括语句的修改。但她又交代，你不改也无所谓——只是有时还要追加一句，‘我保留我的意见’。唯其如此，我不敢造次，取舍之间小心翼翼，以期不负杨先生授予我的‘生杀予夺’之权。”

此次出版的《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杨苡口述自传》为《杨苡口述自传》的上部，从清末杨家发迹写起，到1946年，抗战胜利后杨苡从重庆随中央大学北返南京告一段落。据出版社消息，下部文稿已基本整理完成，将于近年出版。

（图片由译林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