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120岁的鲁冠球

今年10月25日是万向集团创始人鲁冠球去世五周年（2017年10月25日）的日子。鲁冠球是浙商艰苦创业、奋斗担当的标志性人物，其事迹与当下提倡的共同富裕、乡村振兴等亦契合。本文是浙商博物馆馆长杨轶清根据自己多次采访鲁冠球的经历写的纪念文章。

一

差不多五年前，2017年10月25日，万向集团创始人、董事局主席鲁冠球因病去世。第二天一早，我随浙江省工商联代表团，前往萧山宁围鲁主席家里吊唁。到了现场才知道，鲁主席生前一直住在村里，我相信那天所有到场的浙商都会有感慨——这是一幢1983年建成的农家老屋，他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鲁主席创立的万向集团，连续21年上榜中国企业500强，10年前年营收即突破千亿大关，是中国国际化程度最高、科技化程度最高、金融化程度最高的民营企业之一。如果从1962年开始算起，鲁冠球自主创业整整55年，无论企业规模、政治地位、社会影响，都是同时代的领跑者。他把万向从一间乡村自行车修理铺，打造成中国最大的民营跨国公司之一，仅美国雇员就有数万人

而鲁冠球自己，从宁围公社、到宁围乡、到宁围镇，再到宁围街道，终身住在村里，终身住在亲手造的农家屋里，一辈子萧山口音没变，也因此一辈子保持着“农民身份”不变。

鲁冠球1945年1月出生在浙江萧山宁围，鲁冠球是他的本名，抗战年代出生的农村孩子，在肚子还吃不饱的时候，能够取一个如此现代化的大气磅礴的名字，非常罕见，也注定了某种因缘。

二

从文革时期计划经济，到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从社队企业乡镇企业到民营企业；从囿于乡村一角到业务遍布全球的跨国公司，鲁冠球带领的万向一直走在全国前列，成为中国乡镇企业的探路者：第一家上市的乡镇企业；第一家进入国务院试点企业集团的乡镇企业；第一家拥有国家级技术中心的乡镇企业；第一家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汽车零部件企业；并开创乡镇企业收购美国上市公司的先河。

1984年，3万套汽车万向节从萧山起运，成为中国汽车零部件出口美国第一单。如今，万向在美国26个州开展业务，2002年8月，万向美国公司总部所在地政府——伊利诺伊州政府将每年的8月12日命名为“万向日”，这是第一家中国公司获得这样的荣誉。而在今年7月，鲁冠球成为首位正式入选全球“汽车名人堂”的中国人。

三

鲁冠球连头带尾读了7年书，初中上了两年。离开校门后，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勤奋学习的状态。从创业初开始，几乎没有一天不看书不阅读。在经营管理工作极其繁重的情况下，每天保证三四个小时用来学习，每天阅读量不会少于几万字。鲁冠球每天早晨５点钟起床，活动半小时后便读书看报，每天工作哪怕再晚，也要看至少一个小时的书报杂志才上床休息。即使出差外出开会，他也基本能做到。

更难得的是，很早开始，鲁冠球就定下了规矩：领导或客人来厂里视察或洽谈业务，他一律不陪同到外面酒店里吃饭应酬。因为那样太浪费时间，他宁愿把时间省下来阅读、分析、思考、研究、讨论。在创业之余，鲁冠球还在各类报刊发表论文和管理思考文章数十篇。

四

鲁冠球被誉为企业界的“常青树”——1985年，鲁冠球被评为《半月谈》全国十大新闻人物；1986年4月《人民日报》发表题为《乡土奇葩》的长篇通讯，以6744字的篇幅对鲁冠球进行专题报道；同年同月，中共浙江省委作出决定，在全省开展学习和推广农民企业家、杭州万向节厂厂长鲁冠球的先进思想和企业精神。以省委名义发文学习一位企业家，鲁冠球是第一人，后来好像也没有其他企业家有过这样的殊荣。

创业半个世纪，享盛名30余载。这样持续长久而强大的生存发展能力，在中国企业家群体中，可称独一无二。

鲁冠球还是第一位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中国企业家，也是第一位担任中国乡镇企业协会会长、浙江省企业家协会会长的一线企业家（之前这些职务均由官员兼任）。先后当选中共十三大、十四大党代表，第九届、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届全国人大主席团成员。即使在他离世之后，各种荣誉仍然追随着他——2018年，鲁冠球被中共中央、国务院追授为改革开放40周年“改革先锋”称号；2019年，被授予建国70年“最美奋斗者”称号；2021年，在建党100周年之际，被授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五

鲁冠球不但“与时俱进”，而且“与事俱谐”。他清楚每一阶段社会和时代的边界和尺度，与时代同频并适度超前，在敢闯敢干的同时保持理智和克制。

盘点他的足迹，八十年代初连续多年主动放弃合同里写明的巨额奖金；试行承包制和股份制；探索按劳分配和按效分配按资分配相结合的利益共同体机制；并创造性提出“花钱买不管”。这些探索成功的关键，并不在于改革创新的力度有多大，而是对分寸感的拿捏和火候把握的精准。鲁冠球良好的大局观和判断力，对国情和人性的深刻理解，以及原则性和灵活性运用自如。使得他既能干成事干成大事，又始终在安全边界范围内，而且得到社会和政府的肯定和褒奖。

回顾鲁冠球的人生，“共同富裕、乡村振兴、两个健康”等这些现在的热门话题，在政府还没有提倡和部署的时候，鲁冠球都已经提前摸索并取得初步成果，当年他这些想法和做法，现在回头看起来又是那么的自然而然。这是鲁冠球的高明，也是他的务实。只要都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基层探索与顶层设计必然同频合拍。

六

鲁冠球给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他“不抱怨”的良好心态——他认为做企业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抱怨客观环境没有用。面对不同时期各种复杂的环境，鲁冠球不止一次公开说过：“怨天尤人没有出路，消极悲观走向死路。天上不会掉下馅饼，地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创业这么多年，他始终这样认为“不要抱怨，我们自己干。悄悄干、扎扎实实地干，一切都是干出来的”。

面对不断变化的经济形势和市场环境，企业要持续发展，必须“两袋”都要“满”——既抓职工的“口袋满”，更要“脑袋满”。他认为关键还是发挥干部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人人头上一方天，个个争当一把手”，尊重和激励员工，给他们机会和舞台，在干部职工自身成长的同时，为企业创造价值。

对于社会荣誉，鲁冠球强调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刻意追求。“如果我有本事他就会给我，不给我说明还是我实力不够”。经营企业，不能投机取巧。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结果怎么样不要考虑太多。“只要你尽心、尽责、尽力去做一件事情，当别人一周工作5天，而你365天都不休息，别人在过年初一，而你还在接着干，那么你一定能成功。”

“一天做一件实事、一月做一件新事、一年做一件大事、一生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类似于这样通俗易懂，又实在实用的语录，都是鲁冠球在在各个时期的总结。

七

鲁冠球很早就有回报社会的善举，1984年他获得乡政府承包奖励11.2万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自己还并不富裕的鲁冠球将其中10万元捐给乡里办学校，余下1.2万元买了国库券。

2000年，万向从杭州市郊县、丽水地区开始开展“四个一百”工程(即资助100名孤儿成长、100名特困生读书、100名残疾儿童生活、100名孤寡养老)。到2006年，在浙江省实施“四个一千”工程。2008年，四川汶川发生地震后，鲁冠球决定提前在全国范围内启动“四个一万工程”——即将孤儿、特困生、残疾儿童、孤寡老人资助对象分别增加到10000人。该公益项目启动20余年来，已在全国21个省、222个县区设立了资助点，已经累计资助了47000人次，总金额近3亿元。

鲁冠球的儿子鲁伟鼎1971年出生，1994年23岁开始担任万向集团总裁。2017年鲁冠球去世时，鲁伟鼎46岁人生中23年在任万向总裁。鲁伟鼎成为万向集团当家人之后，众所瞩目的清洁能源项目万向创新聚能城继续稳步推进。五年前鲁伟鼎开始担任浙江省工商联副主席，成为新生代浙商创业传承的代表。

鲁冠球去世后的第二年，鲁伟鼎继承父亲遗志，设立了首只慈善信托——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这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慈善信托。

2019年7月，在万向创业50周年大会上，鲁伟鼎宣布将万向集团公司截止2018年度审计报告的资产，全部捐赠设立鲁冠球万向事业基金。开创了国内大公司全部资产100%投入公益基金的先河！根据上市公司2019年一季报，万向集团公司直接间接持有的多家上市公司股份市值超过145亿元。

八

如果鲁冠球没有去世，一定是活到80岁干到80岁，活到100岁干到100岁。鲁主席去世后，万向在公司起步的萧山宁围老厂区，建了一座鲁冠球精神纪念馆。我去参观，印象最深的是一进门，墙上写的鲁主席这句话：“我活了120岁”——鲁冠球十三四岁离开学校走向社会，到七十三四岁去世，整整工作了60年。这60年里，每天工作16小时。普通人一天工作8个小时，鲁冠球相当于活了120岁！

我们经常说一个人不能决定自己生命的长度，只能决定自己生命的高度和厚度。鲁主席不仅活出了生命的高度和厚度，还决定了自己生命的长度。老天只给他享年七十三四岁，而他自己实打实活出了120岁！

（原标题《活了120岁的鲁冠球》）

叶琛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