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观察#槟榔再成舆论焦点，背后千亿市场何去何从？

36岁歌手因口腔癌去世，其生前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自己的口腔癌系槟榔所致；浙江义乌因所谓的“要求商家下架槟榔”登上热搜；四川营山县要求各经营户不得销售食品包装和标签标识的槟榔及槟榔制品……连日来，有关槟榔的话题持续引发关注。

槟榔，在中国主要分布在云南、海南及台湾等地区，是重要的中药材。并且，在海南、湖南等地，槟榔生果以及加工后的干果，也是民众日常里的主要休闲食品之一。

然而，随着近年来食用槟榔群体不断扩大，槟榔“致癌”的争议再次被放大。

槟榔，似乎已“四面楚歌”

因为槟榔，浙江义乌上了两天热搜。

实际上，浙江并非槟榔消费大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多浙江人对槟榔的了解，还停留在“跟橄榄长得很像”的印象里。但近日，有关义乌市“要求下架槟榔制品”的消息曝出后，随即引发了全网关注。在此之前，湖南36岁歌手因口腔癌去世，而据其生前在社交媒体上的表述，自己的口腔癌系槟榔所致。

那么义乌为何会有此举？据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应称，当地没有完全禁售槟榔，而是槟榔不能按照食品来销售，要分区域销售。随后不久，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也就此回答媒体时表示，并非永久禁售槟榔，而是要与食品区分，以产品名义销售即可。

就在义乌之后，四川营山等地也发布通知要求食品经营户下架槟榔。此前，厦门、四川南充等地也对槟榔销售有过相关要求。

为何要禁？这得从槟榔为何会致癌说起。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口腔颌面外科主任医师张冰在接受采访时称，嚼槟榔易引发口腔癌，原因主要包括，一方面，经常嚼槟榔，易引起口腔黏膜下纤维化，属于癌前状态，可显著增加患癌风险。经常嚼槟榔，槟榔中的生物碱可使口腔黏膜成纤维细胞增加，并促进胶原纤维合成。另一方面，经常嚼槟榔，由于槟榔表面比较粗糙，反复摩擦可以刺激口腔黏膜，使口腔黏膜形成白斑。而白斑是癌前病变，在组织学上已经发生改变，比正常组织更易变成癌。

早在1996年，福建省厦门市政府出台了《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规定》的地方性法规，规定槟榔作为药品在医疗、药店等单位经销和患者食用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本市辖区内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

2003年，世界卫生组织（WHO）的附属机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就将两种槟榔产品（一种是调味的，一种是未经调味的）列为第I类致癌物。在土耳其、新加坡、阿联酋、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国，槟榔被列为毒品；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7年就将槟榔果列入了一级致癌物。

2019年，在广泛的争议和公众舆论压力下，槟榔加工大省湖南出台了一份行业“禁令”——《关于停止广告宣传的通知》。该通知要求湖南所有槟榔生产企业从2019年3月7日起停止国内全部广告宣传。

随后，2020年，最新版的《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取消了“食用槟榔”的类别；2021年9月17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发布通知，要求自即日起，停止利用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节目宣传推销槟榔及其制品。

一时间，槟榔似乎“四面楚歌”。

一枚绿果的“千亿身价”

槟榔主要在海南、云南、福建和台湾种植，湖南则是槟榔的主要加工地。而在企业数量方面，企查查9月20日提供给天目新闻的数据显示，我国现存槟榔相关企业1.5万家。2017-2021年，分别新增槟榔相关企业1689家、1706家、1527家、2839家、3331家。2022年至今（2022.1.1-9.20），我国新增槟榔相关企业1082家。从区域分布来看，湖南以7223家槟榔相关企业排名第一。海南、福建分别有槟榔相关企业5359家、634家，位居前三。从城市分布来看，长沙有2914家排名第一。其次是湘潭、益阳等城市。

其实在海南，很多地方的街头巷尾，都有深绿色新鲜槟榔出售，形状类似大号的橄榄。当地商贩会用刀子切割槟榔，再用“老藤叶”与蚵壳灰调成糊状，然后夹入切开的果实内供人们咀嚼。记者曾试图尝试一块，但随即被当地人询问：“以前有没有吃过？没有吃过不要吃，吃了很容易‘醉’，就是会头晕，就跟喝醉酒一样。”在湖南，槟榔更多的都是以袋装食品的形象出现，几乎每家小卖部都会有这样的槟榔销售，如同烟草般，会有各种各样的品牌供人们选择和购买。

在市井的景象背后，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

据《中国市场监管报》数据，2011年至2018年，中国槟榔产业产值从558亿元上涨至781亿元，且呈继续上涨趋势。另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0年，我国槟榔年市场需求量均在10万吨以上，预计到2025年，中国槟榔产业的产值将超过1000亿元。

《中国食品工业》杂志则发布过一组数据：2019年中国槟榔市场需求量101733.39吨，2020年中国槟榔市场需求量103378.2吨，同比增长1.62%。

特别在海南，槟榔与椰子、橡胶是最具代表性的热带特色经济作物，被称为海南的“三棵树产业”。据《海南日报》2020年10月报道的一组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年底，海南省槟榔种植面积达178万亩，是海南230万农民的重要经济收入来源，占全省农业人口的41.37%，并推算，2020年全年槟榔总产值可实现146.8亿元。

海南万宁市，一直都是海南省乃至全国最大的槟榔生产地，全市槟榔种植面积50余万亩，素有“海南槟榔半万宁”之称。

2021年04月19日，万宁市人民政府印发《万宁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提出，要发展槟榔种植加工贸易百亿级产业链，打造领军型企业；打造世界最大的槟榔交易市场，槟榔加工产业链产值达到100亿元。

据了解，海南95%的鲜果都销往湖南再加工出售——作为槟榔产业的下游，槟榔已成为湖南的一项重要产业，在湘潭地区更是支柱性产业。另据媒体报道，2021年，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统计数据显示，彼时该省槟榔食品生产企业主要集中在湘潭和益阳两地，槟榔产业及带动相关行业的年产值超过500亿元，带动近30万人就业。

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

食品产业专家朱丹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槟榔属于高利润行业，同时嚼食槟榔产品的成瘾特性吸引了稳定消费客群。以消费大省湖南为例，其嚼食槟榔的人口比例已接近50%。而这不仅与多个地区人民的生活习惯有关，同时也与地区经济发展有密切的联系。

研究饮食人类学的青年学者曹雨最近就出版了《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一书，从历史的纵深，探究槟榔在中国历史中的身影。另据经济观察网报道，曹雨在书中细细梳理了槟榔是如何从热带特产流转成为魏晋时期北方常见的佛教贡品，满清贵族随身携带的香口物；槟榔如何错失了像烟草、咖啡那样成为全球贸易品，却也借贸易之手，留在湘潭割据一地，并再次乘着湖南文娱广告发达的快车进军各地；又如何从两汉之际被大众视为驱除瘴疠的灵药，变为人人谈之色变的致癌猛虎。

其中还提及东汉杨孚是第一个记载槟榔的人，并称“槟榔扶留，可以忘忧”。由此可见，古人早已发现了槟榔的一些别样作用。并且，在“嚼槟榔”这件事情上，很多地方已经持续了近两千年，甚至由此形成了有着地域特点的“槟榔文化”。

那么，这一纸纸“禁售令”，到底会给整个槟榔行业带来了什么影响？

9月20日，天目新闻记者联系上了万宁市长丰镇一位槟榔种植合作社负责人胡先生。他介绍，其所在的合作社槟榔种植面积已经从5年前的1000余亩减少到目前的400余亩左右，“一方面因为槟榔黄化病的影响，导致部分植株死亡；此外这几年来一直都有在说槟榔会致癌，所以我们把那些死亡的槟榔树处理掉后，就索性改种其他水果了。我们当地吃生槟榔比较多，相比来说可能比干槟榔危害小一点，但是世界卫生组织已经认定槟榔是致癌物了，那肯定是健康最重要嘛。” 

江先生是一位槟榔衍生产业从业者，他告诉天目新闻记者，虽然这几年关于“槟榔致癌”的言论一直不断，但整体来说，槟榔种植面积并没有因此有明显的变化。

针对近期四川、浙江等地相继出现槟榔被要求下架的消息，江先生表示，农户担心是肯定的，“大家都不知道前途怎么样，海南本地人吃槟榔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在湖南长沙、湘潭等地，经过深加工的槟榔从这里发往全国。天目新闻记者以咨询加盟代理为由从当地多家槟榔品牌公司处证实，虽然多地发布了槟榔“禁售令”，但是这些企业仍在正常招聘全国代理。

可也正是由于“禁售令”引发了层层舆论冲击着槟榔行业，让当下很多槟榔企业和相关协会，对此三缄其口。

“槟榔产业的监管体系仍不完善，对于槟榔产业发展需要合理引导。”朱丹蓬在接受采访时还表示，希望在多方努力下，通过立法手段，以平衡好行业发展与公共健康的关系，将槟榔的监管推到合理、合规的方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