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后浙江再夺文华大奖 越剧《枫叶如花》靠什么打动人心？

一个喜讯，点燃了浙江越剧界。

9月15日晚，第十七届文华大奖揭晓，越剧《枫叶如花》在参加终评的58台剧目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得第十七届中国文化艺术最高政府奖——“文华大奖”。这是浙江时隔15年后再得此殊荣。越剧已阔别该奖项28年，这对于繁荣发展越剧事业具有深远的意义。

《枫叶如花》由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指导、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出品，是参加第十三届中国艺术节的唯一一部越剧作品。它靠什么打动了评委和观众？带着这个问题，天目新闻专访了该剧导演杨小青和女主角华枫的扮演者王滨梅。

《枫叶如花》剧照

真：一场价值观的博弈

《枫叶如花》讲述了1949年冬，中共华东局情报部女特工、共产党员华枫奉命潜入台湾，为解放军传递国民党驻台湾的军事情报，后因叛徒出卖，被捕后坚贞不屈、最终壮烈牺牲的故事。

这部剧根据“红色女特工”朱枫烈士的真实事迹改编。

真实历史中的朱枫，1905年出身浙江镇海的富裕家庭。1949年，就在新中国成立的前夕，她完成了上级的任务，正准备由香港回上海与家人团聚时，突然接到中共华东局指令，赴台湾与紧急启用的中共地下特工“密使一号”——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吴石中将接头，担任交通员传达重要情报。1950年，因叛徒蔡孝乾的出卖而不幸被捕，面对敌人的酷刑拷打和威逼利诱，她始终坚贞不屈。1950年6月10日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被杀害，终年45岁。

在导演杨小青看来，在越剧史上，像《枫叶如花》这样严肃的涉及党史、军史的题材前所未有，因此要以突破性的方式去呈现。她的做法是，将越剧基因中的浪漫和唯美，升华成为关于信仰、生死等哲学层面的博弈，用越剧的抒情与委婉，表现出虎穴藏忠魂的恢弘史诗。

所以，当有人将《枫叶如花》定位为“谍战剧”，杨小青并不认同，她觉得这部戏最大的看点在于，一场价值观的博弈中，一个共产党人的选择。

《枫叶如花》剧照

剧中有两大对立的阵营，一个是以钟石、华枫、刘玉树、陈曦为代表的烈士阵营，另一个是以谷宪文、李孝乾为代表的敌对阵营——这两人都曾经是共产党员，但最终禁不住种种诱惑，选择了背叛。

全剧的高潮是华枫被捕后，国民党特务头子谷宪文前来劝降。在这一过程中，谷宪文以自己当初背叛革命的亲身经历诱惑华枫，告诉她要是愿意写下“悔过书”，不仅能活下来，还会得到重用，甚至以“亲情”“享乐”等心灵鸡汤试图说服华枫。但华枫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淡定、从容地针对谷宪文前后矛盾的说辞一条条以理相驳。

“华枫和谷宪文的交锋其实是两种信仰、两种价值观的博弈。”杨小青认为，由于《枫叶如花》全剧的人物、情节都是依据真实历史，“华枫”的人物原型是朱枫，她的真实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故而，不需要喊口号，不需要说教，“就把两种价值观摆到观众面前，让他们自己作出选择。”

“可能乍一听，有人会觉得谷宪文的话有几分道理，但历史告诉我们，谷宪文的原型遭人唾弃，华枫的原型朱枫却因崇高而永存。”杨小青进一步解释，当今社会物欲膨胀，价值观多元，人们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诱惑。“华枫的选择，能为当下的观众带来思考。”

谷宪文和华枫 《枫叶如花》剧照

情：一位有两个孩子的女英雄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王滨梅一直是以排演越剧男女合演现代戏见长的“台柱子”之一，此前她曾多次扮演如秋瑾、江姐等现代戏中的女英雄、女烈士。在她看来，此次在《枫叶如花》中饰演的“华枫”这一角色，不同于以往高亢激昂的女英雄形象。

为加深对人物的理解，王滨梅认真研读了华枫原型朱枫的传记和相关历史资料，还专门带领剧组赴烈士故乡宁波镇海采风，参观朱枫的故居“憩园”……经过不断的琢磨和身临其境的感受，华枫的人物轮廓在王滨梅心中愈发清晰——一个非常具有江南特点的知性女子，出身大户，温润如玉，富有商业头脑，气质接近于现代的职业女性。

在剧中，华枫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两个孩子的母亲。“作为一名地下党员，她已经完成了在香港的任务，本可以回家和日思夜想的儿女团聚。此时再接到新‘任务’，她其实是有选择的。”

根据剧情，当上级领导肖靖光找到华枫时，考虑到华枫与孩子分别多年，特意强调去台湾“不是任务”，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华枫自己。华枫一开始也有过犹豫，正如本剧一开始，华枫结束香港的任务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给两个孩子买新衣服，迫切想回到上海陪在他们身边。但是当她听到徐阿姨的儿子在解放金门的战斗中牺牲，瞬间坚定了信念。

《枫叶如花》剧照

王滨梅也是一位母亲，对华枫选择背后的心路历程感同身受。“身为两个孩子的妈妈，此行危险，她心里割舍不下年幼的孩子，可以选择不去；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此时没有人比她更合适执行这个艰巨的任务，她又别无选择。”在王滨梅眼中，最终为了祖国母亲能重新拥抱台湾这个游子，为了更多母亲与孩子团圆，在这道“一边是虎穴龙潭，一边是温暖家园”的选择题中，华枫毅然选择了前者。

尽管华枫最终选择了信仰，但她对于两个孩子的爱和思念贯穿全剧。在王滨梅的理解中，“当华枫选择吞金自杀后，她的眼前浮现出孩子们的身影，她要与孩子们永远失约了。”这时一面是腹中金片在翻江倒海，一面脑海中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每次演到这里，王滨梅都泪流不止。

尤其是当她以气声和呜咽般的声音吟唱起“孩子们永别了”时，一个共产党员的选择背后的牺牲，打动了每一位观众的心。

《枫叶如花》剧照

磨：一颗精益求精的匠心

为了将烈士朱枫的故事搬上舞台，浙江小百花越剧院集结了一批业内大咖。原总政话剧团团长王宏担任编剧，著名导演杨小青执导，刘杏林、蓝玲、周正平、刘建宽、杨浩平、胡天骥等各个艺术领域大腕组成一流的主创队伍，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成员、副厅长刁玉泉为该剧创作主题曲。

在演员阵容上，从50后到00后，四代演员集体上阵，除了王滨梅领衔主演女一号华枫外，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华渭强，以及张伟忠、朱汉奇、王兴夫、黄剑勋、谢莉莉、廖琪瑛等众多演员担纲主演。

在王滨梅看来，主创团队阵容强大是《枫叶如花》的优势，但大家拧成一股绳，不断精益求精的精气神，才是制胜的关键。

《枫叶如花》自2018年创排以来，经历全国巡演和网络展播，深受各界好评。在此之前，该剧曾入选2019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重点创作剧目，荣获浙江省第14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浙江省第十四届戏剧节“兰花奖”特别大奖。尽管揽获多项殊荣，但主创团队并没有满足于此，而是在4年间反复打磨提高。此次参评文华大奖的版本，已经为第5次修改打磨。

导演杨小青在排练现场

杨小青向记者提到了一个细节的变化，原来的剧本中，华枫吞金自杀才是最重要的一场戏。后来，主创们注意到，华枫吞金之前和谷宪文有过一次谈话。“为什么他们谈完以后，华枫反而吞金自杀了呢？这里面非常值得深究，于是这次修改，我们把重点放在了二人的对话上，最终演绎成两种价值观的博弈，更加符合全剧的主题。”

今年8月中旬，记者在浙江小百花越剧院5楼排练厅内看到，导演杨小青手持一支笔，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演员，她时不时低下头，在一张A4纸上写下几个词句。全剧排练结束后，杨小青召集全体演员，对大家的整体表现进行点评，并一一点出某位群演的某个动作不够到位。随后，她又将10多位主要演员留下，大家围坐成一圈，听她照着在A4纸上的记录，指出刚刚他们哪个眼神、哪个唱腔怎样表现更加精准。

“每一次排练，从主角到配角到绿叶群众，除了导演提要求之外，演员之间也会互相交流，比如华渭强老师会告诉我哪一句唱腔，怎样唱可能会更好。”王滨梅表示，一部精品的创作离不开精心打磨，也离不开大家的团结一致。

演员谢幕

据悉，越剧《枫叶如花》还将展开“浙江越剧中国行”系列巡演，其中，将于11月参加由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举办的“礼赞新时代，奋进新征程”全国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

（文中图片均由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