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烽燧遗址出土文物超过1400件组 再现唐代将士戍边图景

十年考古沙堆烽 揭示唐代百年戍边史

2021年是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100周年。从3月28日开始，“202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将展开终评，预计30日揭晓最终结果。

在新疆大漠深处，矗立着一座1200多年前的烽燧遗址，考古出土文物超过1400件组，唐代将士延续百年的戍边图景，有望逐步揭开。

克亚克库都克烽燧遗址，屹立在新疆尉犁县荒漠无人区，长期被认为是汉代遗迹。2019年开启为期三年的主动性考古发掘后，专家逐渐发现，沙堆是在罗布泊季风影响下逐渐堆积形成，最后形成时间约为魏晋时期。那么，基于沙堆修筑的烽燧，就不可能是汉代遗存，考古发掘遇到了断代这个最大的难题。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克亚克库都克烽燧修筑在一个椭圆形的红柳沙包上，这个沙包东西长60米，南北最宽35米，高是9.8米。

历经上千年的风沙侵蚀，遗址仅存2/3。考古发现，遗址修建时，先对沙堆顶部进行平整，而边缘平铺芦苇等植物进行加固。烽燧在顶部东侧；西侧修筑三间房屋，建筑面积达80平方米，屋内发现有凉炕、灶、柱洞等遗迹。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这是生活区，这是工作区。通过考古发掘，我们系统地揭示了烽燧遗址的全貌。

专家介绍，烽燧是一种瞭望预警的军事设施，白天燃烟叫燧，夜晚放火叫烽。随着考古推进，烽燧的“突灶”，也就是燃烟放火的部位在顶部一角找到。“突灶”中尤其发现了未燃烧殆尽的芦苇束、红柳枝等，为解答一个历史谜题提供了证据。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就地取材，这就是当时点火点烟的这种“积薪”材质。很多人说这个狼烟都是用狼粪点的，在自然界哪有那么多狼粪可用。这就给我们这个唐代烽燧到底使用什么积薪（的问题）提供了直接的实物标本。

随着一批有明确纪年的木简等文物相继出土，再对照历史文献，现在，专家终于确定，克亚克库都克烽燧遗址为唐代的军事设施。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这个烽燧它的年代我们确定得非常死，公元692年到公元790年，这100年的时间里，克亚克库都克烽燧在唐代被称为沙堆烽。

唐代烽燧究竟驻扎多少人，并没有历史记载。这件木简显示“烽子5人、烽帅1人”，则给这一历史谜题找到了答案。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唐代戍守烽燧的士兵被称为烽子。有警情的时候要点火点烟报警，在和平时期要放平安火，每天24个小时烽燧顶部都要有人值班。

另外，沙堆下部还发现了40多种植物标本，以及马鹿、野猪、黄羊、牛、羊、鸡、狗、天鹅、鱼等动物标本。专家进一步判断，这仅有的6名将士还承担着屯田等繁重任务。而对于考古领队胡兴军来说，从2011年第一次进入沙堆烽开展调查，到发现这些消失的历史，用了整整十年。

大唐如何安西域？小木简解历史大谜题

截至目前，克亚克库都克烽燧遗址出土了119件木简，这是国内第一次发现唐代汉文木简。这些木简最大的超过半米，最小的也就巴掌大，却隐藏着唐代经营管理西域的历史信息。这些信息，都是历史文献中没有记载的。

这枚木简长达72厘米，出土时曾一度让考古专家难以置信。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非常非常惊讶，因为从来就没有想到唐代还会出现汉文木简实物资料，木简的大小、形状，都是首次发现，内容也是首次发现，填补非常多的空白。

“八月十六日 临河烽与悭泉烽”“十七日 第一牌送沙堆”“八月十九日 临河烽送马铺烽”。沙堆，指的是沙堆烽，而临河烽、悭泉烽、马铺烽，都是孔雀河烽燧群中的一员。正是在这批出土的木简等文书中，考古专家发现了沙堆烽、横岭烽、通海镇、榆林镇、焉耆守捉等全新的军事机构。这些文字精练的小木简，第一次将唐代烽燧“计会交牌”制度的细节清晰地展现出来。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侦察获得的这种情报要向上级机构每天做一个汇报，但是有些烽燧距离上级管理机构非常非常远，所以这个“计会交牌”制度规定，每两个邻近烽燧之间进行传递和交流。沙堆烽同时它还是管理周边的若干烽、铺的一个基层军事管理机构，所以在这个地方就保留了大量的这种文书资料和木简。

沙堆烽东距营盘古城47公里，距咸水泉古城175公里，距楼兰古城233公里，从军事战略角度看，沙堆烽、马铺烽等若干烽燧在150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了一条西北—东南线状预警线路。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这些军事防御线路和军事机构，在历史上是没有任何的文献记载。只有沿着这条道路才能够前行，这是汉代丝绸之路北道，在唐代的文书里它的正式的命名叫“楼兰路”。

而沙堆烽就是楼兰路上的一处基层军事管理机构，属于焉耆镇东境军事防线。历史文献粗略显示，唐代设立安西四镇经营管理西域，焉耆镇是四镇之一。遗址出土的大批木简等文书填补了焉耆镇下军镇防御体系记载的空白，唐王朝对西域管辖与治理的历史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出土大量文书 再现唐代边塞生活图景

沙堆烽的设置保障了大唐的昌盛和丝绸之路的繁荣。那么，这些以血肉之躯戍守边塞的将士，过着怎样的生活？考古专家从当时的“垃圾堆”里，还发掘出了大量的文书，里面有“爱情小说”，有将士写给远方亲人的书信，再现了边塞将士的生活图景。

“春景渐芳，暄和未尽”，这是一封家书的开头，它来自唐朝的一位戍边将士，最终是否送到家人手上，不得而知，1200多年后被考古队发现。而另外一封开头是“冬景既终 春光以逼”，用词简练文雅，展现着唐代将士的铁血柔情。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唐代的书信开头很多时候会先写这种节气天气，先写一个问候语。唐代的时候纸还是比较珍贵的，写错了，他就把这个前面的这一溜裁下来，扔到垃圾堆里面，所以我们今天才能够见到这些东西。

考古表明，将士通常将生活垃圾从顶部直接倾倒下去，9米高的落差，较轻的文书堆积在半坡上，经风沙掩埋最终留存下来。截至目前，已累计发掘出土各类遗物1400余件组，其中纸文书就多达780余件，是遗址中出土数量最大的一批唐代文书资料，涵盖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社会生活等方面。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烽燧里面有发现《韩朋赋》《游仙窟》《孝经》《千字文》等等，还有很多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辨认出处的作品，都是新的版本，甚至很多是孤本。

这件残片是考古领队胡兴军解读的第一件出土文书。残件只有89个字，记述了《韩朋赋》的女主人公“贞夫”告别婆婆时的场景。专家介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对韩朋夫妇爱情故事最经典的概括，《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是《韩朋赋》的翻版。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胡兴军：我们还在一件纺织品上面发现一个士兵来自颍州，大概应该是现在安徽的亳县。路上就要走好几个月，在这个地方四年才要换防，你需要带本闲书来，至少是用来消遣，从中原带来大量的这种传统经典传入了西域地区。

何其文雅的家书、信手涂鸦的仕女图和讲述爱情故事的《韩朋赋》，或许蕴含着戍边将士的精神寄托。而数量最多的军事文书，则记载了唐代官兵的真实生活图景。考古专家介绍，发掘出土的文书中，还发现了府兵制下将士分发衣帽鞋袜的具体记录，甚至还有遭长官体罚后的申诉状。几乎与沙堆烽同时期的诗人王翰写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古来征战几人回”，沙堆烽出土的葫芦残片上就发现了葡萄酒的成分丁香酸，出土文书还有“张三郎用钱30文买葡萄酒”的记载，证明遗址中的确有葡萄酒的存在。这些考古发现，让今天的人们了解到1200多年前，唐代戍边将士的生活图景和精神世界。

（原标题《新疆烽燧遗址出土文物超过1400件组 再现唐代将士戍边图景》）

（责任编辑：胡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