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中国”重大项目进展工作会上,杭州良渚反山遗址有哪些新成果

潮新闻 记者 马黎

11月18日上午,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聚焦长江流域人类起源和文明化进程研究。四川遂宁桃花河遗址、浙江杭州良渚反山遗址、江西九江荞麦岭遗址群岭头上遗址、湖北云梦老虎墩墓地等4项考古研究成果进行了汇报。

杭州良渚反山遗址新一轮系统性考古发掘的进展,在上个月举行的第四届“良渚论坛”上已经对公众做了剧透,这一次在“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上,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做了详细的成果汇报:院墙、台基及建筑遗迹的发现,揭示了墓葬区、礼仪活动空间与外围围护设施相结合的整体布局,为探讨良渚古国王权的礼仪性表达和制度化发展提供了新的考古依据。

这段成果怎么理解,先回顾一下前情:

反山遗址位于良渚古城莫角山宫殿区西侧,是一座人工堆筑的长方形土墩。1986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反山土墩西段开展发掘,共清理9座良渚早中期墓葬和2座良渚晚期墓葬。反山墓地是迄今所见良渚文化最高等级墓地,有“反山王陵”之称,我们今天熟悉的明星文物“玉琮王”“玉钺王”就来自反山12号墓。

38年后,2024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重启反山遗址系统性考古发掘。工作主要集中在原发掘区东部及土墩外围。通过历史遥感影像识别、地理信息系统分析和考古发掘解剖,发现反山并非孤立的土墩墓地,而是一处具有独立院落结构的完整空间单元。

经遥感分析与现场勘探确认,反山院落略呈长方形,东西长180米,南北宽140米,以反山土墩为中心,围护面积约25000平方米。因北墙、西墙被公园道路占压,主要对东墙和南墙开展探沟解剖。东墙TG10探沟显示,院落东侧原为水域,建造前先堆筑宽5米的黄色土外框、内填草裹泥与淤泥的方形台基,边坡以竹编和木桩护岸,还有栈桥码头伸出水面,墙体位于台基向内10余米处。南墙TG9内,墙体剖面略呈梯形,底宽约24米,顶宽约12米,现存高度2.4米。墙体由黄褐色或灰褐色等生土水平堆筑而成,根据土质土色分为6层,层厚14至50厘米不等,未见明确夯筑痕迹,堆筑方式或与良渚古城城墙一致。测年数据显示,东墙起建年代为4972-4850 cal BP,南墙起建年代为5045-4863 cal BP,与反山下层墓葬年代相当。后期墙体经过加高,南墙顶部年代为4658-4526 cal BP,与上层墓葬年代吻合,说明院落与墓地同期营建,一直沿用至良渚晚期。

更值得关注的是,遥感分析显示,反山南北侧还有姜家山、桑树头等其他5个同类院落依次排布于同一土垄之上,呈串珠状分布。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王宁远说,反山的墓葬头向均朝南,而其南部姜家山院落也发现东建筑,西墓地的格局,墓葬头向南北均有。南部桑树头聚落也发现建筑遗迹,曾出土璧、璜等玉器。“因此我们认为这些院落可能功能类似,但对应着不同的社群。”研究这批院落的性质,对于了解良渚的社会组织关系、人群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遥感显示的长垄上的院落结构 

“良渚古城对于当时来说是一种全新的聚落形态,我们相信它是来自东南西北不同部族、无血缘关系的人群聚集形成的地缘社会。”王宁远在第四届良渚论坛期间接受潮新闻记者专访时说,我们可以通过对墓葬和院落等的研究,来了解当时的社会组织管理方式。

在院落中心的土墩顶部,考古已揭露出三座大型建筑房址,规模最大的F1呈椭圆形,东西长25.2米,南北宽16米,面积316平方米,方向为北偏东20度。F1的朝向与良渚古城建成前北村遗址用栅栏围沟形成的贵族院落方向一致,显示出明确的传承关系;这一朝向与贵族墓葬200°的头向呈直角关系,应是有意识的设计。结合良渚文化出土的建筑模型与图案信息对该组建筑进行复原,结果显示F1总高可达15米,采用干栏式结构,设三重柱网和两段式屋檐,体量远大于普通建筑。该建筑紧邻王陵墓地,居于土台正中最高处,周边未发现一般生活遗存,推测属于高等级礼仪性建筑。根据F1垫土层出土陶片判断,该组建筑可能与反山上层墓葬共存。其下部地层暴露的更早柱洞,或与下层M12等墓葬同期,相关问题有待进一步发掘验证。

第四届“良渚论坛”期间,考古团队就发布了这批建筑的最新研究成果,这次“考古中国”的成果发布中,“大房子”的样子、数据和整体布局更清晰了。

王宁远说,从体量、形态和所处位置看,F1可能是类似于享殿的礼仪性建筑,方向存在特殊倾角,且在整个反山土墩上高度最高,甚至高于王陵。椭圆形高等级建筑、西侧王陵与外围约2.5万平方米的院落同处一条南北向长垄之上,表明5000年前的良渚社会有可能已经出现最早的陵寝制度。

反山院落复原示意图

今天发布的成果中,还有一项重要新认识是揭示出反山与水利系统之间存在的直接结构性关联。

王宁远说,近年对遗址群开展水利遗迹专项调查,新发现水坝20余条以及与水利相关的南北向长垄3条。其中东侧长垄是良渚遗址群整体规划中最重要的分界线,形成“西水东居”的空间格局。西侧为库区,东侧为古城和300多处聚落。反山作为良渚古城最高级的贵族“王陵”区,正建立在水利系统的结构之上,从空间关系角度印证了年代学的结论,证实水利系统与古城是统一设计和建造的整体性工程。

反山与水利系统土垄关系

反山王陵墓地、礼仪建筑与院落结构的发现,表明当时已形成稳定的礼制与信仰体系。成组院落的并存,展现出不同人群在新的城市管理体系下和谐共居的场景。“到2023年,我们已经基本了解清楚整个良渚遗址群的遗址分布,但是还有很多历史性的变化和功能分区,各个聚落分别有什么作用,现在还不太清楚。所以未来会有一个长期的持续性的工作,工作100年、200年都是非常正常的。”王宁远在良渚论坛期间对潮新闻记者说,考古队还将继续在时间轴和空间轴上做更加细化和深入的研究。

(图片来自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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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汤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