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商“清”谈｜我的浙商大会15年

2011年10月，第一届世界浙商大会在杭州召开。大会每两年举行一次，过去的七届大会我一届不落的参加了。本来今年即将开幕的第八届大会应该是第14个年头，因为疫情期间情况特殊有一届大会延期了一年。站在浙商大会举办至今整15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回望，也是观察浙商成长过程的一个很清晰的视角。

15年“排头兵”块头增长了16倍

15年前，万向集团以660亿元位居浙商规模“磅单”之首，今年阿里巴巴营收规模正式跨过万亿门槛。15年春去秋来，浙商“排头兵”的块头增长了将近16倍。而“千亿俱乐部”扩容为30家左右，如果算上省外浙商，数量还要更多。

除了肉眼可见的身材“块头”在加码，身体素质指标也在上升。2026年，浙江省在民企500强、制造业500强、服务业100强、研发投入500家、发明专利500家五张榜单上囊括全国第一，连续三年“大满贯”。而上榜的浙江民企64%已进入战略性新兴产业，25%布局了未来产业。

“二代”已经不是新面孔，“三代”开始登台亮相

2017年11月29日，第四届世界浙商大会，台上整整齐齐站了40多个年轻人，齐声朗诵《第四届浙商大会浙商宣言》。浙商这个群体，第一次以这么正式、这么有仪式感的方式，把话筒交到了下一代手里。

新生代方阵铿锵有力：“从第一届大会到今天，六年时间，我们从里到外都在发生变化。”在场的嘉宾也看明白了：“创新是最好的继承。”

又九年过去了，“青蓝接力”队伍越来越壮大。今年这场大会，台上的面孔又换了一茬。二代早已不是“新面孔”，三代开始登台。传化、横店、天通、龙盛等，第三代渐次走向舞台中央。

未来五到十年，浙商将进入大规模的集中代际交接高峰阶段。这不是一家企业的事，是一个群体的“系统性压力测试”。传承不仅仅是资产、职务等看得见的交接，更是组织、文化和信任的重建，是事业、精神、文化、责任的传承。

走出去的更远，走进来的更多

“走出去”是浙商常说常新的经典话题。走遍千山万水，从来都是浙商鲜明的特征，从大江南北到长城内外，六百多万浙商成为改革开放后浙江省最著名的“新特产”。

今天的浙商走出去，走得更远，更加多元循环——原料和初加工在海外，研发、精加工和总部在国内，销售又到海外，一步步走向产业链和价值链的顶端。今年上榜全国500强的浙江民企，投资地覆盖五大洲56个国家和地区，34.6%选择直接对外投资办厂。

最近几年，更令人瞩目的变化，是与浙商走出去相向而行的另一股人流——全国年轻人正在往浙江跑。杭州连续6年，每年新引进35周岁以下大学生超过35万人，人才净流入率连续五年位居全国第一。

最典型的是火出圈的“杭州六小龙”——没有一个是杭州本地人：

梁文锋，广东湛江人；冯骥，湖北荆州人；黄晓煌，福建宁德人；韩璧丞，黑龙江牡丹江人。这四位，都不是浙江人。另两位——王兴兴，宁波余姚人；朱秋国，浙江海宁人。土生土长的杭州人，一个没有。

这意味着：浙商作为一个地域概念的商帮群体，它的边界和结构变了。今天的浙江民营经济，正在形成"事业共同体"凝聚的新生态——你从哪里来不重要，你在这里有没有熟人关系不重要，你要到哪里去、干什么、跟谁一起干，才重要。

科技内核“芯片”升级了三代

首届浙商大会上，最热的词是“转型升级”——说白了就是：别再做低附加值的了。再往后，是“互联网+”。浙商赶上了这一波大潮，阿里、蚂蚁、网易、拼多多等，至今仍然手执红旗立在潮头。然后是数字经济“一号工程”。数据成了生产要素。

今天呢？AI。浙江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已经突破7100亿元，杭州今年初响亮地喊出了“争创全国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AI不是给所有人加分多少的“加分项”，它是“洗牌器”。

浙商最擅长的本事，从来不是发明技术，而是把技术从实验室里拽出来，送进普通人的生活，实现从“能用”走向“好用”。

事实上，浙商现在不仅仅是技术转化的承接者，越来越多的浙江民企成为原创技术的策源地。研发人员上万人、每年研发投入数百亿的浙江民企已经有若干家，企业研发投入占全社会总额70%以上，已经超过了大学。

“四千精神”内涵没有变，形态变了

“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这四句话已经说了不止40年也不止一代人，那么，今天的年轻人身上还有“四千精神”吗？

年轻一代创业者的精神状态已经给了我们清晰的答案：有，但形态完全不同了。

父辈的“四千”，更多的是体力和脚力，是物资匮乏和生活困窘。新生代的“四千”，是脑力和定力，是产能过剩压迫下的另一种迷茫和困惑。现在年轻人的创业，条件比父辈起步时好太多了：资金、人才、技术、政策和公共服务一样都不缺，但需求不足市场饱和的压力，也会让他们焦虑。

某种意义上说，新生代的“四千精神”，比父辈更难得。因为父辈的苦，很大程度上是“没得选”。那个年代，不出去就得受穷挨饿，苦是被生存压力逼出来的。

而今天这些年轻人，很多是有得选的。“不得不吃苦”是被迫的，“明明可以不吃苦，却选择去吃”，这是主动的。

所以，年轻一代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认命、死磕到底的劲，跟父辈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们有父辈未曾体验的新的烦恼，这个时候，我们要给他们多一分理解和鼓励。

讲成绩不能唱赞歌。15年走到今天，浙商面前横亘的几道坎需要跨越：增长方式、代际传承、外部环境、核心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大而不强和小而不长并存。这些重要也不重要，因为浙商从来不是一路平坦走过来的。

浙商从来不是最聪明的那群人，也不是资源最好的那群人，更不是运气最好的那群人。他们只是最不肯认输的那群人。只要这股劲不丢，浙商的阵地就丢不了。

第八届浙商大会的主题是“浙里共创新 潮起向未来”。15年前，浙商的关键词是“闯”——勇往直前闯天下。15年后，关键词是“共”——各界携手一起干。社会各界、企业内外大家携手一起干，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作者为浙江省浙商研究会执行会长、浙商博物馆馆长、浙江工商大学教授）

责任编辑：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