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再无 23:59:60！专家解读：运行半个世纪的闰秒退役了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朱自清在《匆匆》里这样描写时间。时间看不见、摸不着，常在沉思、奔走与沉睡中悄然溜走，可即便感觉不到，时间也一直在被精确地计量着。

而这一次，一个计量时间的单位：闰秒，要消失了。

我们习惯了23:59:59之后就是第二天的00:00:00。但世界上存在过一个特殊时刻：23:59:60，这多出来的一秒，就是闰秒。

10月15日，第28届国际计量大会通过决议，决定自2027年5月20日起取消使用了半个多世纪的闰秒。闰秒是什么？为什么要取消闰秒？潮新闻记者专访浙江省质量科学研究院能源环境和生命健康计量中心信息和电磁计量测试研究所所长吴白丁带来科普解读。

我们所使用的时间从哪来？

早期人类依靠天文现象计时，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但这种计时方式局限性大、准确度不足。“时间计量主要为了解决两个核心问题：一是标准时刻，也就是我们日常说的几点几分；二是一秒到底有多长。”吴白丁介绍。

19世纪，科学家以地球自转运动规律为基础，将格林尼治子午线定为本初子午线，格林威治时间定义为世界时。随着技术发展，科学家们开始使用铯-133原子跃迁定义1秒，诞生了原子时，以1958年1月1日0点0分为起点建立时标。

人们在瑞士拉绍德封的国际钟表博物馆内观看展品。图源新华社

国际原子时虽然大大提升了时间计量的准确度，但由于原子的跃迁是连续的，而地球自转、潮汐等天文现象具有不均衡性，“长期下来，原子时会和世界时脱节，几百年之后，我们感受到的正午，时间显示可能在夜晚，这将与人们的生活习惯和日常作息不相符。”吴白丁说。

有鉴于此，1972年国际电信联盟（ITU）的无线电咨询委员会（CCIR）定义了另一种时标，将国际原子时和世界时相协调，产生协调世界时，以UTC表示。UTC所用的时间单位为原子秒，可给出与国际原子时（TAI）相同准确度的时间间隔，而在时刻上则尽可能与世界时靠近，两者的相互偏差不超过0.9秒，这样既保证了时间的准，又兼顾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一旦偏差接近 0.9秒时，就要对UTC进行闰秒调整”。吴白丁解释道。

截至目前，闰秒一共完成27次调整，全部为正闰秒调整。吴白丁介绍：“我们使用的北京时间，在分和秒上与协调世界时是一致的。北京时间属于东八区，在小时上比协调世界时快8个小时。”

为什么取消闰秒？

用了半个多世纪的闰秒为什么要废除？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怕减秒”，另一个原因是“一秒太贵”。

过去几十年，地球自转整体趋势在变慢，跟不上原子时，所以人类一直在“加秒”。但2015年后，地球自转出现了短期加速，科学家推算，到2035年就有30%的概率出现负闰秒。

负闰秒意味着时钟不是多一秒，而是直接跳过一秒。麻烦的是，现存所有系统和代码，只经历过“加闰秒”，从没大规模实战过“减闰秒”。国际计量局在决议里直言：负闰秒可能扰乱关键基础设施，应对成本高昂。

再说“一秒太贵”。随着数字化基础设施普及，闰秒机制逐渐成为信息系统的隐患。闰秒诞生的年代，社会对时间精度要求不高；而现在大量场景对时间的精度要求远小于1秒。

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工作。图源新华社

“金融系统就是典型代表，沪深股市交易就对时间准确度要求极高。强行给协调世界时增减1秒，会带来大量麻烦。”吴白丁说：“过往多次闰秒调整都引发过故障，2012年闰秒调整造成全球两千多个网络中断；2015年闰秒调整导致美国洲际交易所停牌60多分钟。”

那普通人能感觉到变化吗？客观来说，我们感受不到变化。

吴白丁表示：“取消闰秒之后，部分领域可以参照天文时间、太阳日来确定工作作息；互联网、云计算、金融交易等行业，不用再处理闰秒，能够节约大量运维、测试成本，整体利大于弊。”

时间的连贯、精准更重要

“时间是七大基本物理量之一，科研、老百姓过日子，都绕不开它。”吴白丁说。

在科研领域，时间计量的准确度可以达到10^-17量级。这是什么概念？大约4600万年误差不超过1秒。为什么要把时间量得这么细？吴白丁表示：“因为时间的准确度最高。未来，除了物质的量（摩尔）之外，其他物理量都可以溯源到时间，甚至可以用时间来表征长度、质量，用秒来表达身高、体重。”

时间的精准与我们的日常也有密切的关系。执法取证离不开它，城市高峰限行、高速公路区间测速，都要靠统一、精准的标准时间；贸易结算也一样，停车场计时收费、通话计时计费，电表峰谷电价切换等全都依托标准时间完成切换与核算。

所以，时间准不准不是钟表上多一秒少一秒的事。到了精密领域，差一点就是另一个结果。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再回头看闰秒，就会发现它退役并不奇怪。时间需要连续、稳定，而闰秒这个隔几年就要加上一次的“补丁”就显得不合时宜。

闰秒要退役了，但这不意味着时间不再重要，恰恰相反，人类正在用更连续、更稳定的方式，把时间调得更准、更可靠。

责任编辑：王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