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丨词元引擎：驱动智能经济跃迁——从词元看智能经济崛起（下）

词元作为智能经济的价值底座，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新型生产要素，重塑经济发展的价值逻辑。随着“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纳入国家战略部署，区域竞争全面升级。如何立足数字经济先发优势，把词元要素价值转化为智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动能，是创新浙江必须回答的课题。

智能经济“三新”

词元之所以能够成为观察智能经济的窗口，在于它揭示了智能经济形态区别于以往经济形态的底层特质。国家数据局提出，词元正“成为人工智能服务的计量单位、结算单位和统计单位”。计量规则变革的背后，是经济运行规律的迭代：数字经济遵循梅特卡夫定律，网络规模越大价值越高；智能经济遵循规模法则，模型能力与词元吞吐能力越强价值越高。核心变量转换，运行逻辑也在重塑，主要体现在三个“新”。

一是新业态：生产函数重构，智能成为可计量的标准化产出。传统经济以劳动、资本、土地为要素，智能经济的核心投入则是数据、算力、算法，三者融合生成智能要素，以词元为统一量化载体。正如货币充当商品的价值尺度，词元充当智能的“计价单位”，使智能由不可度量的过程投入变为可核算、可交易的标准化产出。竞争逻辑也随之改变：企业不再比拼厂房规模、营收总量，而是比拼单位能耗的词元产出效率，“每瓦词元”决定智能服务的成本曲线。一人公司、智能体服务商等AI原生组织应运而生，个体依托大模型就可以完成过去一个团队承担的工作。智能经济的生产函数由“资本驱动”转向“词元驱动”。

二是新场景：价值按场景分层，“质量竞争”与“成本竞争”双轨并行。词元统一计量，但实际效用却随应用场景分化：新药研发、精密制造等高端场景容错空间有限，对词元质量有严格要求；而智能客服、营销文案等大众场景高频海量，更关注词元成本。前者可孕育高附加值的专业市场，后者则催生了规模导向的普惠市场，形成“头部引领、长尾普惠”并行发展的格局。2026年以来，智能体由“回答问题”进阶到“完成任务”。斯坦福《2026年人工智能指数报告》显示，其真实操作系统任务成功率一年内从12%升至约66%；中国电信研究院测算，我国词元年消耗量2026年将达10亿亿，2030年将破3500亿亿。场景是需求之源，谁掌握了高价值的应用场景，谁就能激活词元需求的源头活水。

三是新路径：治理对象显化，制度建设成为竞争新赛道。过去智能能力抽象无形，难以观测、度量、监管；词元的出现为智能经济装上“仪表盘”，让智能产出可统计、可核算、可监管，为量化治理奠定了微观基础，治理重心也由此从模型下沉到词元。制度经济学表明，规则与标准决定了交易成本与要素配置效率。当定义、计量、定价规则成为关键参数，制度供给便由“配套条件”上升为“竞争武器”，制度竞争成为智能经济竞争的新维度。谁能率先破除词元交易的“黑箱”、搭建公允定价的“明账”、确立标准化价值锚点，谁就能掌握要素定价权，在新一轮竞争中抢占先机。

“天时地利人和”与挑战

放眼全国人工智能版图，北京、上海、广东凭借全链条生态构建，稳居“第一方阵”；浙江以强劲的商业化变现能力稳居全国领先梯队，增长态势突出：2025年全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7131亿元、同比增长20%，2026年1至5月营收3384亿元、同比增长23.6%。锚定2030年营收1.2万亿元目标，我们具备“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的优势：

天时，是政策红利窗口与技术范式更替的双重叠加。经济学“机会窗口”理论指出，新旧范式交替期也是全球产业竞争格局重构期，可为后发主体破除技术壁垒、实现跨越式发展提供战略机遇。当前，“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上升为国家战略，国家数据局将词元经济纳入工作体系，词元由技术概念升格为国家层面的产业部署。浙江积极承接：2026年浙江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加快人工智能创新发展，《“十五五”数字浙江建设规划》锚定2030年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到14%，建成人工智能创新发展高地。

地利，是数字底座深厚、应用场景丰富的独特优势。智能经济竞争，表层拼的是大模型能力，而底层则是拼要素供给与场景落地。数字经济是浙江“金名片”，已建成覆盖芯片、设备、数据中心到云服务的完整算力产业链，已投运算力194 EFLOPS、智算占比超96%；依托“产业大脑+未来工厂”，累计落地210个“人工智能+”典型应用场景。国家人工智能（医疗）应用中试基地孵化的“安诊儿”接入全省2000余家医疗机构、累计服务超2亿人次，全国版“蚂蚁阿福”用户破亿；国家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中试基地建成全球首个“人机共治”实验社区。这一“从车间中来、到车间中去”的路径，与广东“全域全时全行业应用”形成鲜明的差异化竞争。

人和，是开源生态与创新主体的加速集聚。智能经济创新范式正从封闭研发转向开源协同，而这正是我省的优势：DeepSeek以约558万美元训练成本实现对标头部闭源模型的性能，探索出“低成本工程化”范式；通义千问累计开源460余个模型、近半年全球下载量超30亿次、衍生模型突破30万个；魔搭开源社区汇聚全球近3000万开发者，居国内第一、全球第二。全省有人工智能核心企业2065家、独角兽企业58家，区域创新能力连续四年全国第4，“大模型+垂直应用+开源生态”创新矩阵特色鲜明。

当然，挑战同样明显。一是体制创新要加快。今年6月，广东出台全国首个省级词元专项政策，系统布局词元生产、流通、交易环节，并组建词元出海产业生态联盟；8月，北京经开区发布“词元十条”，提出“十五五”时期智能经济产业规模力争突破4000亿元；内蒙古、贵州等地跟进……我省生成式AI服务备案达107个，居全国前列，但尚未建立统一的词元统计、定价与交易制度，“有效词元”缺乏权威界定，制度供给跟不上技术迭代。二是关键要素存在瓶颈。高端AI芯片、基础软件对外依存度较高，行业测算显示电力成本占大模型推理运营成本的60%至70%，算力扩张与“双碳”协同是长期难题。三是顶尖人才争夺加剧。北京AI2000全球影响力学者148人、占全国四成以上，上海人工智能人才接近30万、约占全国的1/3；浙江具备人才吸引优势，但如何把人才“流量”转化为“留量”，则考验我们的创新生态水平。

以词元为引擎的发展路径

机遇窗口期有限，各类挑战更是亟待破解。我们应以词元为核心引擎，综合施策、系统发力，走出浙江特色的智能经济发展路径。

一是固本强基，打通“电力—算力—词元”转化链条。以词元产出能效为导向统筹全省算力布局，推动智算中心与绿电资源协同配置，探索算电协同的浙江方案；扩大“算力券”普惠覆盖面，降低中小企业用智门槛、用算成本，把资源禀赋转化为词元成本优势。

二是建章立制，率先培育词元要素市场。依托国家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研究出台省级词元经济专项政策，搭建词元统计监测、质量评估与交易规则体系，把词元吞吐量作为衡量智能经济的核心指标；打通算力、数据、模型、词元全链条交易衔接机制，深化“有效词元”价值评估研究，为词元基础制度先行先试积累实践经验。

三是场景牵引，推动“产业AI化”与“AI原生化”双轮驱动。紧扣“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升级“产业大脑+未来工厂”，高标准运营医疗、具身智能等国家级中试基地，打造标杆应用场景与工业智能体；同步完善新型商业模式制度供给，探索按业务结果计价模式，将“一人公司”扶持由地市试点升级为省级行动，集聚壮大智能体服务商等AI原生市场主体。

四是厚植生态，统筹人才、治理与开放合作。完善人才引育留用机制，对标2030年数字高技能人才40万目标，营造吸引顶尖算法人才的生态；对医疗、金融、政务等高风险场景分级分类监管，守牢安全底线；依托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魔搭开源社区等平台，参与全球AI治理与词元计量标准制定，推动“浙产词元”拓展海外市场，提升浙江在智能经济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可以撬动地球。对浙江而言，词元正是撬动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关键支点。以词元为引擎，夯实底座、畅通循环、创新体制、集聚人才，浙江完全有条件率先探索智能经济发展新路，在智能经济浪潮中勇立潮头、再谱新篇。

（盛世豪，省政府咨询委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责任编辑：金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