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中秋月色更溶溶

一年一度中秋将至，按照中华民族传统节日之习俗，大概是吃月饼，看月亮两项。至于前者，笔者自小生长于贫困的农家，物质生活低下，解决温饱也是奢望，吃月饼更是一种奢侈，虽然母亲节衣缩食，也会省下一点钱，在中秋买几个月饼让小孩分着吃，但一人一个而已，连那张盖着红印的纸也闻着很香，连月饼的碎末也吃得一粒不剩。人说饥饿是最好的美食（完整地说应是饥饿状态下的食物才是最好的美食），一点不假，那年头的月饼品种不多，但那个美味，令人难忘。

时至今日，每至中秋，商家提早一个月就开打月饼销售大战，可谓硝烟弥漫，但顾客食欲却大不如以前，连小孩也要哄着才肯吃，此一时彼一时也，不是过来人，似乎难以理会。倒是看月亮一项，常常倾巢出动，万人空巷，翘首以待。虽明月每月有，而唯中秋月为人们所热爱。但老天爱作弄人，每至中秋，月亮常如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甚至阴云满天，连个半遮的面也不给你看，有时还洒下一些相思泪，把看月人淋个湿透，真是明月无情人有情，让你无可奈何。

古人也是喜欢月亮的，尤其中秋之月，最有名的是唐代的李白，他一生不知写过多少次月亮，“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本是仗剑远游，去国怀乡，几乎没有思乡之情的他，这次却因床前明月，引动乡思，写得朴素而深情，也引得多少异乡人对月抒怀。正像幼儿园小孩，一人啼哭，引来全班齐哭，像大合唱一样。李白一次到长江边的采石矶，正逢皓月在天，写下：“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这也因明月思接千载，登舟望月引动怀才不遇的感叹，“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一腔热血，满腹才华，尽付一片叹息之中，始作俑者，只怪无情的月亮。他更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而叹息“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因明月而寄怀苍生，心胸阔大。及至赐金放还，报国之志被现实冷水浇得透心凉，在《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中，还不忘从月夜凭虚御风，“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只有明月，是他灵魂的伴侣。李白被誉为“诗仙”，一半靠的还是月亮引动的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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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白同誉为谪仙人的苏东坡，写起月亮来更是得心应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既写明月，又寄意回归庙堂，一语双关。此词有小序云：“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一腔相思，借酒兴明月而寄，令人感慨叹息。他写明月之夜之美，诗文可多了去，《赤壁赋》不要说了，就《记承天寺夜游》一文，何等美妙：“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如果你会赏月，人生就会美好，从李白苏轼笔下，也可体会得到。

中秋节的标配，还有阿炳的二胡曲《二泉映月》，其实阿炳长歌似泣如诉的二胡曲，本没有这样的标题，也未必尽写月亮，但有了这标题，似乎更好。这曲子是初学者都会拉的，但要拉得出神入化，让观众听众感同身受，潸然泪下，则需要多少生活甚至人生沧桑阅历填充它，小孩儿是不能体会的吧。我一直遗憾于大陆至今没有阿炳传这样的音乐剧出笼，如《爱情故事》般，不以情节取胜，而以音乐表演的神韵取胜，写出他的生平和心灵的倾诉和呐喊。

因中秋月饼而想到月亮，因月亮而想到美好的作品，即使下雨，中秋也是富有诗情画意的吧。

今年中秋未至，有友人发来请柬，欲在其家庭院中，举办赏月咏诗昆曲晚会，今年无台风，或当八月中秋，月亮最圆，月色最好，青天寥廓，万里无云，让人拍下一些照片以为纪念，也是一种令人向往的难得雅集盛会，让笔者想到王建的中秋诗：“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想起白居易“浔阳江头夜送客”，“别时茫茫江浸月”，想起刘禹锡“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月光下的世界，总是这样朦胧美好，让人留恋怀想，愿“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提前祝福亲们中秋节快乐！

荐稿人微笑，推荐语：从古至今，中秋，月饼、月亮、望月抒怀是千年不变的主题。文中把古诗中有关月亮的诗句和要表达的情绪紧密结合，如月华倾泻，行云流水，见出作者对美好的追求。中秋夜月半出，调侃为“犹抱琵琶遮半面”，遇雨，调侃为“洒下一些相思泪”，看月人淋个湿透，无奈却不伤感，更能赏“诗情画意”真味，意境豁达开阔。

责任编辑：陈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