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袭击沙特，重塑美国海湾盟友安全认知

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当地时间今天（9月16日）凌晨表示，沙特防空系统当地时间9月15日在西部城市麦加以南拦截并摧毁了一架也门胡塞武装发射的无人机，当时该无人机“尚未进入”这座伊斯兰教圣城的禁飞区。

‌沙特与胡塞武装冲突在 9 月再度升级，胡塞武装曾警告称，若沙特继续对也门发动军事行动，胡塞武装将对沙特境内纵深目标实施更大规模、更强烈的军事行动。随后，沙特寻求美国帮助，但遭到特朗普拒绝。这不仅再次暴露沙特面临的安全困境，也进一步暴露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和安全承诺可信度双下降，并再度重塑美国海湾盟友的安全认知。

也门胡塞武装9月13日称，过去24小时内，沙特阿拉伯对也门6个省份发动了58次空袭。新华社/路透

胡塞武装袭击暴露沙特困境

胡塞武装的袭击进一步凸显了沙特的国内安全困境。自今年2月28日美伊爆发军事冲突以来，伊朗为报复美国军事行动，对海湾地区美军基地及相关目标展开非对称打击，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均受到导弹和无人机袭击。10日，沙特东西输油管道利雅得及麦地那地区段遇袭，使得沙特被迫采取预防性关闭。此次胡塞武装对沙特境内实施精准打击，更使沙特边境及国内安全风险雪上加霜，进一步凸显其“打不敢还手”的安全困境。

袭击还暴露了沙特与他国的防务合作困境。2026年8月7日，沙特、巴基斯坦和土耳其三国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签署后，观察家认为沙特正转向东方扩大防务合作，甚至意欲打造“伊斯兰北约”。但此次沙特本土遭到胡塞武装袭击后，无论土耳其还是巴基斯坦，均未表示将直接对胡塞武装展开军事回应。巴基斯坦一方面希望通过外交途径推动局势降级，另一方面也不愿介入沙特与胡塞武装冲突，以避免破坏同伊朗的关系。因此，此次袭击也暴露出沙特与其他国家的防务合作是否能转化为安全承诺还有待考察。

最后，袭击也暴露出沙特当前的稳定与发展困境。无论是美伊冲突还是与胡塞武装的军事冲突，都在破坏沙特寻求稳定发展的外部环境。按照“2030愿景”，沙特经济越来越依赖投资、旅游、物流、技术以及石油部门之外的大型项目开发，而安全风险不仅影响外界对沙特的投资评估，也可能拖累其经济转型进程。

沙特东临霍尔木兹海峡、西接曼德海峡，处于两条重要能源和贸易通道之间，任何一条航线中断都将对沙特乃至全球经济造成影响。此次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更加剧了沙特“两面夹击”的发展困境。

这是9月13日在也门塔伊兹省拍摄的一处流离失所者营地。新华社/路透

特朗普为何拒绝介入也门冲突？

沙特面临困境，美国选择“隔岸观火”，此时美国正陷入波斯湾与伊朗焦灼对峙局面，不愿开辟红海第二战场。自本轮美伊冲突爆发以来，美国与伊朗在停火、铀浓缩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开放等问题上存在诸多分歧，双方持续处于对峙状态。面对伊朗无人机和导弹等非对称作战形式，美国也难以在波斯湾建立压倒性军事优势。当前特朗普政府仍将战略重心放在波斯湾，试图通过有限军事打击和经济制裁迫使伊朗停火并重返谈判桌。因此，特朗普并不希望进一步扩大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行动，避免增加国防开支和陷入更深的泥潭。

此外，美国对胡塞武装再度进行军事打击产生的收益和风险不成比例。自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胡塞武装以声援加沙为由，对红海过往的以色列及美西方船只实施袭击，并向以色列本土发动导弹袭击。2025年3月至5月，美国对胡塞武装控制地区实施大规模空袭，随后在阿曼斡旋下实现停火。若美国此次再次介入，不仅需要更多的军事投入，还可能增加美国及其盟友商船在红海遭袭的风险，并进一步增加特朗普政府面临的国内和国际压力。因此，在权衡收益与风险后，特朗普选择拒绝沙特的也门军事介入请求。

同时，也门问题并非美国中东战略中的核心问题，并非特朗普政府的优先项。尽管自2015年沙特介入也门内战以来，美国持续向其提供军事支持，尤其是武器装备，但始终尽量避免直接陷入也门内战。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当前仍然采取中东战略收缩，介入也门并不符合其战略方向；另一方面，尽管胡塞武装曾被视为伊朗的“代理人”，但特朗普政府当前的优先事项仍是打击和遏制伊朗，也门问题在当前美国中东战略中处于相对次要位置。因此，只要胡塞武装未直接触及美国核心利益，特朗普政府不会轻易同其发生直接军事冲突。

这是9月2日从阿曼穆桑代姆拍摄的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船只。新华社/路透

海湾盟友安全认知再度重塑

此次沙特与胡塞武装冲突，也暴露出诸多问题。海湾战争以来，海湾阿拉伯国家同美国建立了紧密的军事安全关系，并允许美国在本国建设军事基地，希望借此形成对外军事威慑。但当前美国在海湾盟友境内的军事存在及其安全承诺，反而可能使这些国家成为伊朗和胡塞武装的打击目标。美国为海湾国家提供的“保护伞”不仅可能失效，反而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七寸”，使安全联盟陷入“盟而不安”境地。

长期以来，海湾阿拉伯国家通过游说等方式推动美国批准关键军售，美国也持续向其出售爱国者导弹、F-16战机等军事装备，希望帮助盟友形成地区军事威慑能力。但此次胡塞武装袭击沙特表明，即使拥有美国提供的先进武器，也并未完全转化为其独立的威慑能力。这将迫使海湾国家重新评估自身防御能力以及对美国关键军售的依赖。

按照传统联盟观点，盟友遭到攻击后，作为盟主的美国理应提供支持。但此次沙特两次请求特朗普帮助打击胡塞武装，均遭到拒绝，迫使海湾国家重新思考美国安全承诺的可信度。事实上，当前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霸权影响力有所下降，其对地区对手的打压和遏制能力也相对有限，对盟友的安全承诺更是大打折扣。因此，只要不涉及美国核心安全利益，美国并不会轻易介入地区冲突，即使这可能牺牲一定的联盟声誉和盟友利益。

总体来看，胡塞武装袭击沙特反映出中东地区至少存在三大趋势。其一，地区冲突的联动性进一步增强，域内外国家外交利益和战略利益交织，使地区关系更加复杂，冲突外溢风险和处理难度增加。其二，短期内，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安全困境仍难以缓解，只要红海和波斯湾地区战火持续，海湾国家的稳定与发展就将面临安全威胁。其三，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霸权影响力和盟友庇护能力可能进一步下降，并对其联盟关系的稳固性造成持续冲击。

（作者孙远，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博士生，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责任编辑：胡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