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童谣——藏在方言里的童年记忆

潮新闻 共享联盟·柯桥 陈凯莹

“摇啊摇,摇到外婆家,外婆留我吃碗茶……”这首传唱了不知多少代的童谣,几乎每一个绍兴人都能哼上几句。绍兴童谣扎根会稽山水,不仅是孩子的游戏,也是水乡人家代代相传的声音,是方言的活教材。从台门巷弄到田埂河畔,它以口耳相传的方式走过千年,成为一代又一代越地儿女的童年记忆。

古越文化的“声音档案”

绍兴童谣是流传于古越地中心绍兴及周边一带,儿童为传唱主体的歌谣,是中国民间文学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历史悠久,最早的文字记录可追溯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朝范晔《后汉书·张霸传》中载有《会稽童谣》:“弃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

其后千余年间,绍兴童谣在民间口耳相传,直至清代才引起文人的系统关注。清代悟痴生编《广天籁集》,收录浙江儿歌23首;范寅编《越谚》,收录童谣55首。这些早期的搜集整理,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忆。

真正让绍兴童谣从乡野走向学界的,是民国时期的一批绍兴文人。1914年,周作人发表《儿歌之研究》,指出“儿歌者,儿童歌讴之词,古言童谣”,从教育学和民俗学角度为童谣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与此同时,娄子匡出版《绍兴歌谣》《越歌百曲》,绍兴人陶茂康创办《民间》丛刊,共同推动了绍兴童谣的广泛传播。

20世纪80年代以来,绍兴组织大规模歌谣普查,1990年出版《浙江省民间文学集成·绍兴市歌谣卷》。童谣题材包罗万象,有游戏童谣如《打麦歌》,教诲童谣如《少年去游荡》,叙事体物童谣如《绍兴城里十洞桥》,还有绕口令、谜语歌、数数歌、连锁歌等多种形式。它们用地道的绍兴方言吟唱,词句浅白简练,语言风趣幽默,直接反映了老绍兴的民风民俗。

2014年,童谣(绍兴童谣)被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从此这一古老的文化瑰宝得到了国家层面的保护与重视。

纸笔深耕守遗韵

在柯桥区福全街道兴联村,年过八旬的董百根在家中设立了“绍兴童谣家庭讲座”。这是他的“教室”,在这里,他用地道的绍兴方言向孩子们讲述童谣里的少儿趣事、做人道理、本土风物……他是越歌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也是一名“童谣爷爷”。

董百根的父亲曾担任村文教委员,创办速成文化夜校;母亲喜欢听鹦哥戏、莲花落,记下了许多俚语、童谣、顺口溜,并通过口口相传教给子女。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董百根自小便对绍兴方言和童谣产生了浓厚兴趣。1964年,他走上讲台,先后在王七墩小学、福全中学、秋瑾中学等校任教41年,将童谣、剪纸等传统文化引入课堂。

退休后,董百根并没有闲下来,全身心投入绍兴童谣的收集、整理和修订工作。凭着一支笔、一个小本子,他走到哪就记到哪。“有些童谣白天想不起来,半夜躺在床上突然记起,第二天一觉睡醒又忘记了。”从此他就在床头备了纸笔,有了线索便起身记下。经过多年积累,他收集各类绍兴童谣300余首,分为16个大类,为绍兴童谣留下了详实的文字档案。

“别人打我三日羞,我打别人三日愁……”盛夏的午后,福全街道五洋村文化礼堂里传出阵阵清亮的童声,董百根正在教孩子们学唱童谣。“童谣是最好的家风教材,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在家里要听长辈话。”在董百根收集的童谣里,有不少蕴含着做人做事的道理,具有社会教育功能。为此,董百根积极推动非遗进校园、进社区,用寓教于乐的方式,让孩子们在吟唱中感受方言的魅力,领悟做人的道理。

“保护童谣就是保护方言,保护方言就是留住文化的根。”从收集整理到开课讲授,董百根始终践行着“有一份光,便发一份热”的传承信条,把古老的越地乡音,一句一句传进下一代人的童年里。

童声新苗传乡音

“一去两三里,台门四五个,小村六七个,八九十朵花。”视频中,董百根手里打着节拍,用地道的绍兴方言领着小朋友一句一句学唱童谣,这位跟着老人逐句跟学的孩子,名叫章子润。一老一少在视频中一教一学,把古老童谣搬进了短视频平台。

2018年出生的章子润,从小在方言环境里长大,父亲章鑫华对绍兴本土文化情有独钟。“听得懂乡音,留得住乡愁,把根留住。”这是章鑫华坚持教儿子方言和童谣的初心,他深知,方言是地方文化的载体,而童谣押韵顺口,是孩子练习方言最好的启蒙教材。两岁起,章子润就跟着家人咿呀学唱童谣,三岁便能完整唱出《月亮婆婆背背》《神像歌》等多首经典篇目,方言与乡谣,成了他最自然的童年启蒙。

为了让更多孩子能足不出户学童谣,父子俩运营起“步步大兄弟”短视频账号,以“老师教一句、孩子学一句”的形式,发布童谣视频。如今,账号已累计发布约70首完整童谣作品,视频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方言发音,生动有趣,迅速在网上走红,平台总播放量突破千万,单条最高播放量超百万,全平台粉丝累计过万。

“绍兴童谣小传人”“平安小师爷”……章子润不仅是网络上的“方言小明星”,更在现实生活中积极传播乡音。他们走进幼儿园、走上舞台,用童谣宣讲平安法治,用方言讲述家乡故事,还拿出2000元压岁钱捐助敬老志愿项目,把童谣里的向善道理,落到了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从口耳相传到纸笔记录,从家庭讲座到互联网传播,绍兴童谣的传承方式在变,但守护乡音的初心一直未改。它藏着每一代绍兴人的童年,也向着更远的未来,悠悠传唱下去。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责任编辑: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