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丨美国科研范式转向与中国科技强国之路
潮新闻 周国辉

近期,中美两国在科技创新领域先后发生了两件标志性事件。一是7月8日,中国召开全国科技三会,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对科技体制改革作出全面部署。二是7月21日,美国白宫发布《科学:新黄金时代》报告,它追溯至81年前万尼瓦尔·布什的《科学:无尽的前沿》,宣称要重建美国科学事业的制度基础。
这两大事件并无必然联系,但若将其置于同一坐标系中审视,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极具时代张力的观察窗口,不仅有助于我们深刻领悟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断,更能帮助我们厘清美国科研范式八十年的四次转向,进而加深理解我国科技强国建设关键攻坚期的创新政策选择,进一步增强“四个自信”,坚定不移地走符合中国实际的科技强国之路。
纵观历史,美国科研范式的演变,本质上是“科学为国家服务”这一社会契约的屡次重签。1945年,布什奠定的“线性模型”确立了基础研究的超然地位;冷战催生的“军-工-学”复合体,将科研深度嵌入国家安全机器;1980年《拜杜法案》打通了实验室到市场的壁垒,造就了创业型大学的繁荣。而当下以《科学:新黄金时代》为标志的转向,则暴露出美国对其自身创新链条断裂的深层焦虑。
这份新报告不仅是对美国科研体系“中年危机”的诊断书,更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的应战书。它试图通过确立“AI for Science”国家基础设施、推动制造业与科学发现的“再统一”、以及推行“个体科学家中心主义”来重塑创新生态。只要仔细考究,不难发现美国每一次转向固然务实高效,但其背面始终潜藏一个危险:当国家目标过度嵌入科研肌理,科学便容易沦为短期博弈的附庸。美国今天高调宣布的“新黄金时代”,表面上是为了应对他国崛起,深层却是巨额研发投入与产业转化效率之间落差的倒逼。
美国经验给我们的首要启示,是必须警惕对任何单一范式的迷信。中国长期以来存在一种朴素认知:只要持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技术进步便会水到渠成。但美国的现实却表明,从科学发现到商业奇迹之间,横亘着制度设计、风险投资与工程文化的复杂峡谷。
习近平总书记在“科技三会”上明确提出“增强科技创新体系化攻关能力”,并将其列为首要部署。这一要求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地增加投入,而是强调“坚持‘四个面向’战略导向,进一步加强科技战略规划、政策措施、重大任务、科研力量、资源平台、区域创新等方面统筹”。这正是对“线性模型”神话的超越:创新不是从基础研究到应用的单向流水线,而是一个需要系统集成、多主体协同的复杂生态系统。
由此引出第二个启示:在“自由探索”与“任务导向”之间保持动态平衡。美国当前的“任务驱动”模式产生了明显的现实隐患,过度聚焦短期目标正在挤压好奇心驱动的原始创新空间。同时,其基于地缘政治的“脱钩断链”政策,正违背其自身的创新逻辑,削弱其应用端底座。
对此,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给出了极具智慧的回应。既要“一体部署重大工程和重大项目,统筹推进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又要“前瞻布局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这表明中国既不盲目照搬美国的“自由市场”模式,也不走向极端的“计划管控”,而是走一条“体系化攻关”与“原始创新”双轮驱动的中间道路。
第三个启示关乎科研治理体系的韧性构建。这决定了创新的持久力。毋庸讳言,美国模式自有其活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其资助主体的多元化与容错机制。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提高科技创新投入效能”、“用好科技评价指挥棒”、“加快‘破四唯’”,其深意正在于此。我们不必照搬美国的政策工具,但应当借鉴其“投资组合”思维,构建风险分层体系——对基础研究给予长期稳定的“耐心资本”,对应用研究引入更灵活的市场验证机制。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习近平总书记特别强调“大力培养优秀青年科技人才”,要求“把青年科技人才队伍建设作为一项战略工程”。这恰恰可以避免美国当前暴露的弊病——过度的安全审查与人才封锁正在削弱其全球知识网络的活力,导致国际学生流失、顶尖人才外溢。中国完全可以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与完整产业链的优势,走一条“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反向路径——让实践中涌现的复杂问题成为基础研究的源头活水,让“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双向奔赴、融合共生。
归根结底,历史上从未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科研范式。美国四次转向的本质,是其根据地缘政治、经济周期与产业痛点所做的务实调试。对中国而言,最大的启示并非记住其每一次制度创新的细节,而是领悟必须要有自我颠覆的勇气。
当前,全球科研格局正从美国单极主导向中美双强竞争转变,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未知领域”。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我国“正从全球科技参与者、贡献者向开拓者、引领者加速转变”。我们正处于这一关键转换期,既不能因噎废食地闭门造车,也不能邯郸学步地机械移植。
“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走好自己的路,需要的不是对任何外来范式的亦步亦趋,而是在深刻理解自身国情的基础上,构建一个既能集中力量攻坚克难,又能包容“十年磨一剑”式寂寞探索的科研新生态。国家的创新机器不应是图纸上的精密复制,而应是根植于本土土壤中,不断适应气候、自我迭代的有机生命体。这条路,注定要由我们自己走出来——而这正是“科技三会”精神给予我们最根本的指引。
责任编辑: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