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借助拼音学会汉语的人，都应感谢钱玄同

回望百年前的新文化运动现场，重新理解一位时代先锋。7月26日上午，由团结出版社有限公司、浙江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主办，留下·有意思书房承办的“百年文先锋，依旧新青年”——《钱玄同传》新书分享会在留下·有意思书房举行。活动特邀《钱玄同传》作者、湖州师范大学教授余连祥，浙江大学中文系博导、浙江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秘书长张广海，浙江财经大学赵顺宏教授，杭州师范大学教授、博导、国学院副院长张天杰等嘉宾出席。围绕钱玄同的学术人生、新文化运动背景以及现代文学的发展脉络展开交流，带领现场读者从一本传记出发，走近一位百年前的“新青年”，重新聆听那个时代关于语言、文学与思想变革的回响。

书中寻迹，重温先锋

活动伊始，团结出版社副社长张振胜代表主办方致辞。他指出，钱玄同作为文化巨匠，其生平事迹、学术思想与精神风骨长期散落于各类史料之中，普通读者难窥全貌。余连祥教授经十多年学术积累，系统整理钱玄同日记、往来信札、钱氏家乘、报刊佚文、档案材料等珍贵文献，完成了这部体系完整、史料扎实、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的《钱玄同传》。张振胜从三个层面阐释了本书的出版价值：其一，以权威研究填补百年文史空白，作为两项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的重要成果，本书完整串联钱玄同一生治学与立身轨迹，为近现代白话文学史、教育史、史学史研究提供了权威系统的参考版本；其二，去标签化叙事，还原真实立体的人物形象，客观呈现钱玄同激进革新与守正务实并存的完整人格；其三，赓续精神文脉，激活当代价值，为当代读者提供了穿越百年的精神资源。

在随后的主题分享中，余连祥教授讲述了《钱玄同传》的写作缘起与成书过程。他回忆本科时曾受教于蔡义江先生，后来得知蔡老师创办了团结出版社——正是这份师门因缘促成了本书的出版。2003年，余连祥到北京鲁迅博物馆访学，师从著名鲁迅、周作人研究专家孙郁先生，由此开启了十余年的钱玄同研究之路。他从各方搜集钱玄同早年成绩单、白话报等珍贵史料，还曾实地寻访钱玄同故居与钱氏家族墓地。他坦言，钱玄同的日记如同“天书”——字迹潦草，夹杂日语、注音字母、英语和古文字，整理难度极大。影印版读不懂，杨天石的整理本也不太读得懂。在解读钱玄同的对新文化运动贡献时，余连祥重点阐释了其最具争议的主张——“废除汉字”。他指出，这只是“深刻的片面”，钱玄同曾与鲁迅、周作人、陈独秀等人多次商量后才抛出此论，意在让反对者集中攻击这一极端主张，从而为白话文学争取发展空间。与此同时，钱玄同提出的一系列务实主张——文章加标点、数字改用阿拉伯数字、纪年采用公历、书写由竖排改横排——至今仍在深刻影响着我们的日常书写。余连祥感慨：“我们现在每一位通过拼音和简体字学会了汉语的人，都应感谢钱玄同。”

名家论道，共话新潮

在嘉宾对谈环节，三位学者分别从不同角度分享了对钱玄同及《钱玄同传》的阅读评价。

张天杰老师作为章太炎研究专家，首先梳理了钱玄同与章太炎的师承关系。他介绍了章太炎在日本讲学时的两种形式——大成学堂的大班和以钱玄同、鲁迅、周作人等人为主的民报社小班。由王宁先生整理出版的《章太炎说文解字授课笔记》是章太炎1908年在日本讲授《说文解字》的课堂实录，由朱希祖、钱玄同、周树人（鲁迅）三位弟子记录。钱玄同抄录整理的稿子综合了朱宗莱、朱希祖等弟子的笔记。张天杰还分享了一则趣闻：鲁迅曾给钱玄同起绰号“爬来爬去”，因为钱玄同在榻榻米上活动频繁。他指出，章太炎并不完全反对白话文和文字改革，只是认为新文化运动的脚步“走得太着急了”。当年市场上曾流传一本《章太炎的白话文》，大多是钱玄同抄录的稿子，甚至还是钱玄同的白话文。鲁迅称颂章太炎是“有学问的革命家”。章门五大弟子中，黄侃承绪了章太炎的“小学”传统，钱玄同用从章太炎处学来的“小学”知识来从事白话新文学与“国语运动”，成了“有学问的革新者”。

赵顺宏老师从文化史视角切入。他指出，钱玄同的贡献主要在文化领域而非文学创作，“他更是一个语言学家、文化学家以及疑古辨伪的史学家”。赵顺宏特别强调了钱玄同身上的“两端性”，即周作人所说的“复古与反复古”：一方面激烈反传统，主张废除汉字，解构传统经学；另一方面又有浓厚的复古思想，曾用“隶古定”为章太炎抄写《小学答问》，穿汉服、戴汉冠。这种张力正是那一代知识分子值得深入研究之处。他说自己与余连祥一起在杭州大学中文系攻读现代文学研究生，一直关注余连祥的现代名家传记书写。余连祥善于考评传主的史料，又“很会讲故事”，有细节、有场景、有同理心，让学术著作兼具可读性。

张广海老师从家庭与教育视角分享了阅读《钱玄同传》的体会。钱三强于1979年至1982年担任浙江大学校长。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启真湖西岸有一尊钱三强坐姿铜像。儿子喜欢爬到铜像上玩，坐在钱三强怀里拍照。他坦言自己此前并不了解钱玄同与钱三强的父子关系。通过这本书他了解到，钱玄同将新文化理念贯彻于子女教育中——在孔德学校系统编写白话文教材，重视美育与体育。张广海还注意到钱玄同身上的内在分裂：1938年元旦他在给钱三强的信中写道，自己“几十年来在努力地读经”，以“保存国粹、昌明圣教”为精神寄托——这与他在公共领域抨击“桐城谬种、选学妖孽”的激进形象截然对立。而这种分裂，恰恰是那一代知识分子普遍的精神状态。

三位嘉宾的分享，让现场读者看到一个更加鲜活的钱玄同——他既属于那个思想激荡的年代，也颇具当下意义。

读者互动，共享书香

在读者互动环节，曾在湖州师范大学与余连祥老师共事过的赵红绢老师站起来说，余连祥撰写过有关鲁迅、丰子恺、茅盾的传记，都史料扎实、文采斐然，为浙江文化名人研究作出了重要贡献。随后，他就钱玄同长兄钱恂的影响提出问题：钱恂与单士厘夫妇作为浙江较早“开眼看世界”的代表人物，对钱玄同产生了哪些具体影响？余连祥回应道：钱恂比钱玄同年长三十多岁，父亲去世后，他能“长兄为父”，为钱玄同安排在日本留学、与徐婠贞结婚，助其在北京师范大学和北京大学立足。钱玄同拜章太炎为师也得益于兄长——首次拜访未遇，留言自称“钱恂之弟”，章太炎见后欣然接纳。钱恂之子钱稻孙曾教钱玄同日语。1913年钱玄同任职浙江省教育司时，钱恂正任浙江图书馆馆长，兄弟俩在杭州与朱希祖、马裕藻和沈氏三兄弟的交游，为钱玄同日后在北京文化圈的成名打下了基础。至于单士厘的《癸卯旅行记》等著作，内容得益其子钱稻孙的现场讲解。

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著名校友、浙江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原合伙人之一朱炳有说自己与余连祥是中学同学，一直认真阅读其浙江名人传记。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会计学科的奠基人归润章，人称中国“审计学之父”。他问余连祥能否为归润章写本传记，团结出版社是否愿意出版这样的图书。余连祥建议朱炳有他们认真搜集归润章的材料，日后有时间很愿意为中国“审计学之父”写本传记。团结出版社表示乐于出版这样的图书。

活动尾声，团结出版社副社长张振胜代表出版社向留下·有意思书房赠送《钱玄同传》，作为这场对话的纪念，也让这部记录现代思想文化转型的重要作品进入更多读者的阅读空间。余连祥则作了签名售书。

钱玄同的一生，是一部浓缩的新文化运动史、一段北大黄金时代的文人交往史、一则千年世家现代化的家族史，更是一个鲜活有趣的灵魂独白。他既是严肃的学者、革命者，也是真挚的朋友。正是这种思想深度与人性温度的交织，让他成为理解那个波澜壮阔时代不可或缺的精彩坐标。一本传记，连接百年文脉；一次分享，打开思想对话的空间。未来，有意思书房将继续发挥公共文化空间的连接作用，邀请更多创作者、文化工作者和市民读者走进书房，在阅读、分享与交流中感受文化、参与文化，让一颗颗文化种子在街巷邻里间持续生根、发芽。

责任编辑：陈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