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影评 | 《八仙!》:警惕传统文化IP“两创”的好莱坞化

创作者平台 林玮

动画电影《八仙!》的爆火,证明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IP在当代的强大生命力,也说明了中西文明交流互鉴是取得文化创新的重要方式。在这部电影中,“八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而盗宝题材的冒险喜剧则是美国好莱坞的擅长。动画电影《八仙!》将二者结合起来,展现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有着无穷的可能,也极为要紧地显现出传统文化IP“两创”需要更多探索。

从2015年《大圣归来》上映开始,改写传统经典故事,使之具有鲜明的当代性,一直是动画电影的用功方向,也让电影这一艺术类型能够长期引领“国潮”艺术发展。而相比于此前追光的《新神榜》系列、《白蛇》系列以及彩条屋的《哪吒》系列等,《八仙!》在传统文化IP“两创”上的经验已经更为老道,基本可以视为形成了某种“中西合璧”打造传统文化题材商业动画电影的当代模式。

一是古今基调一致。传统文化IP的当代化,要守住精神底线,不能魔改、乱改,就必须使故事和人物的基调整体保持一致。比如“白蛇”讲的是爱情、“哪吒”讲的是叛逆、“大圣”讲的是桀骜,而“八仙”讲的就是凡人可以成仙,而人间与仙界并无本质差别。1985年电视剧《八仙过海》的主题曲就有“神仙是人做”“人间天上都一样”等歌词,充分表现了中国民间对世俗生活的赞美。

动画电影《八仙!》也继承了这样的八仙形象,甚至连传统八仙各代表世间某个社会阶层的设定,都很一致。在电影中,八仙就是凡人,是为了拯救凡人而与神仙(主要是杨戬)对抗的英雄。为了配合这一英雄形象的设定,电影特意安置了“无心昌”这一带有悬念意味的“非固定角色”,用以比拟所有人心中的侠义之梦。尤其汉钟离和吕洞宾两位,在传统八仙故事中本就偏向诙谐、潇洒一面,而动画电影在这方面与传说高度一致,更突出了暑期档电影的合家欢氛围。

二是网感表达充裕。传统文化IP的当代化,要能够与当代人对话,就必须具有当代人的精神特质。《八仙!》虽然是古装电影,但其中每个人说的都是日常话,展现的都是当代社会诉求,特别是“搞钱”。一方面,这与民间八仙本身自带的底层气质是一脉相承的,而另一方面,电影中的八仙经由“搞钱”转而进入拯救世界的特殊使命,实现了极强的反差感,也就营造了充分的戏剧冲突。

此外,“八仙”作为群像,与当代娱乐圈中常见的XX天团、XX组合等人物设定极为贴合;汉钟离与吕洞宾之间的CP感,也很容易产生腐感、“嗑学”效果。更为重要的是,电影塑造了一个近乎复刻现实社会的“蓬莱仙界”,用功利浮躁谓“有求必应”来维持仙途,隐喻化地精准地击中了当代人的职场困境。

三是现实纵深广阔。传统文化IP的当代化,要激活当代人的文化身份认同,进而产生更多的消费互动行为,就必须联动线上线下,使故事在银幕上结束后,能被观众们持续不断地以打卡、购买文创周边、追续集、创作同人文等行为“演出来”。这就需要电影创作者在构思的时候,就有叙事延伸意识,将文本创作成“泛文本”,让动画电影能够进一步带动续集创作,甚至文旅发展。

如电影中的终南、蓬莱,乃至福、禄、寿三星身形高大地并排站在一起的“河北天子酒店”,都是“跟着影视去旅游”的缩影。据说,影片里的蓬莱东街设计参考的是上海南京东路。而八仙的故事,以汉钟离为开篇,已经诠释了汉钟离和吕洞宾的“过海”前史;未来续集可以换个视角,让铁拐李或是何仙姑作主角,还可以讲出另外一番故事来。此外,这群游走在民间的散仙,形象上各有特征,生动活泼,还各有法宝,亦正亦邪,也很有利于后期文创衍生品的开发。

动画电影《八仙!》取得的票房成绩有目共睹,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代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当前最高境界。作为一部优秀的中国电影,《八仙!》还有一定上升空间,主要表现在好莱坞叙事外壳与中华传统精神之间若干“违和感”。如八仙从“搞钱”到拯救苍生之间的叙事跳跃、杨戬为救母而牺牲漫天神佛的逻辑失真、八仙群像中只有汉钟离和吕洞宾有人物属性等。这深刻地说明了中华美学精神与西方美学形式的融合之难。毋宁说,国潮动漫电影发展至今,必须要在尊重、学习西方电影经典叙事体系的基础上,逐步淡化“故事要学好莱坞”的意识,探索中国传统叙事(如章节体)电影化的新表达。百年前,画家吴昌硕、齐白石都说过类似“化我者生,破我者进,似我者死”之类的忠告。如今,中国动画电影有必要在《八仙!》取得的成就之上,踏上回归之路,找到中国人讲故事的“原乡”,用当代化的中国智慧回答中国人自己的生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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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余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