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乌老板娘经济”看中国商贸生命力

义乌2026年央视春晚分会场表现亮眼，其背后蕴含惊人的商贸韧劲与活力，特别是在全球贸易摩擦、单边保护主义盛行的挑战下，义乌逆势突围成绩喜人。2025年，义乌进出口规模首破8000亿元大关，同比增速高达25.1%；2026年一季度，在美以伊战事扰动下，义乌进出口总值同比保持增长25%。支撑该成绩的达成，离不开义乌市场120万户经营主体及其背后近300万家中小工厂的协同努力，而其中义乌国际商贸城的8万多家商铺中，女性经营者（又称“义乌老板娘”）占比超过65%，是商贸活力的绝对中坚力量。

她们诞生于义乌“鸡毛换糖”与“前店后厂”的商贸史中，在数贸新时代的历史大潮中不断升级迭代，“义乌老板娘IP”霸屏出圈，更是登上了央视春晚与元宵晚会，在盛大舞台上展现了她们的生意风采。热闹背后，义乌老板娘在中国商贸经济细胞中的能力模型更值得深究。业界对义乌老板娘有“六边形战士”的形容：过去，她们既是守店人、仓管员、保洁员，又是主播、打包员、客服；如今，老板娘能借助AI数贸工具、数字化等手段，实现多国语言翻译、智能创意设计、数字人直播、全渠道获客等能力。义乌老板娘从传统“坐商”变成了数贸“行商”，践行着品牌出海的新路径，用新质生产力践行“一带一路”倡议。

这一极具中国特色的经济现象，笔者将其定义为“老板娘经济”，即由义乌老板娘为代表的女性创业群体，在数贸新时代用商贸新方式推动中国制造出海转型升级，实现企业效益可持续增长。如何把这种抽象的能力转变成可借鉴的经验路径，笔者提出用“老板娘经济六力模型”的研究方式进行分析，即“老板娘经济六力模型＝产品力×价格力×渠道力×品牌力×科技力×服务力”，每个力均从0到1赋值，以最终相连的面积大小来评估经营能力。该模型是一种系统性竞争力建构理论，也是经营主体能力管理模型，强调商业主体的长期竞争力取决于六种核心能力的动态协同与乘积效应。

 “老板娘经济六力模型”图

产品力是六力模型的根基，是基于设计创新、供应链响应及商品生命周期的综合能力。包含设计力、上新力、产业协同、库存深度、SKU厚度等因素。在义乌，这种能力体现在四个层面：一是通过IP和文化创意赋予产品情绪价值的设计创新力；二是适应小商品生命周期短特点、实现高频上新的敏捷响应力；三是依托柔性供应链实现“小单快反”的深度协同力；四是库存周转率的效力，既以深库存保证“下单即发”的速率，又靠高周转确保现金流安全。这种产品力使得义乌的供给不再是僵化的产能堆砌，而是一个由义乌市场协同全国小商品产业带双向奔赴的商贸生态。老板娘个体注重产品力塑造，能从根本上避免在同质化参数上低维内卷。

价格力是模型中的关键利器，是在市场竞争中自主定价与独特价值体现，并获取客户货币投票的能力。定价取决于成本、周转率、市场占有率等因素，此外，设计带来的差异化溢价、服务附加值以及老板娘个人的信任溢价能提升价格力。老板娘们通过深耕供应链减少冗余环节，利用数字化工具加速信息与资金流转，凭借集约化运营降低边际成本，遵循传统“出六进四”“薄利多销”策略提升市场份额，从而带来供应链的规模优势。这种基于成本与效率的双重定价能力，在消费端形成了“极致性价比”的预期，老板娘都在追求自身产品接近这种能力，以提升市场竞争力。

渠道力代表持续、稳定获取客户的核心能力。义乌老板娘已彻底打破传统“坐商”时空局限，构建起一个集物理空间（市场档口、展会）、数字空间（私域、短视频、直播）及全球分销网络于一体的“立体化渠道矩阵”。她们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客商上门的守望者，而是进化为利用独立站、社交媒体主动触达全球的“云商”，甚至深入当地市场构建海外代理体系。小商品城发起的“Yiwu Selection”海外集合店标志渠道创新迈入“抱团出海”新阶段，通过将义乌优选产业带产品前置到海外线下展厅，让国际采购商和消费者在家门口就能直采“中国好货”。这种去中心化、线上线下融合的多元布局，不仅有效规避了单一渠道的流量瓶颈，更极大地分散了市场波动风险，赋予老板娘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商业自主权与稳定性。

品牌力已从过往的广告逻辑向流量逻辑转变，核心是构建客户信任心智与购买优先级。几乎所有经营者都知道品牌溢价的魅力，但打造品牌的成功概率极低。在产品同质化严重、低毛利竞争加剧的情况下，义乌老板娘借助互联网、AI等数字化工具，让品牌打造从“物”转向“人”，在社交媒体上自运营获客。正如浙江珂莉科技创始人冯鲜花打造个人IP，用真实的创业故事和人格魅力为纽带，将交易转化为有温度的信任连接。这一路径早已在香奈儿、古驰等国际大牌创始人“品牌人格化”实践中得到验证。老板娘IP正成为中国商贸从低端供应链向全球高端价值链攀升的必要实践。更重要的是，随着中国综合国力和全球影响力不断增强，在非洲、中东及南美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国制造转向中国品牌的阻力变小，老板娘IP的打造，有效承接了国家竞争力红利，让企业在当地建立品牌势能。

服务力是贯穿商贸全流程、交付全周期的多触点深度交互与体验保障，绝佳的超预期管理能构成商贸软实力。义乌老板娘们的独到之处，在于将东方商业哲学中的“人情温度”与现代企业的“交付标准”完美融合。以浙江厨诺贸易创始人叶小妹为例，她不仅为客户提供详尽的到店可视化视频指引，更将汽车行业的4S级服务标准引入外贸接待，在首次接触、验厂、跟单等每一个细微触点上都注入了极致的诚意与专业度，实现了客户裂变。义乌普遍存在的超预期的服务力直接转化为极高的客户粘性与复购率，如林氏锁业在非洲市场的整体复购率达到50%。这种以人为中心的服务体系，成功构建了深厚的“社会关系资本”，使买卖双方超越短期利益得失，成为企业在动荡国际局势中抵御风险、穿越周期的稳定器。

科技力渗透在上述模型能力的所有链路中，始终围绕降本增效而创新新质生产力。其商贸闭环体现在，运用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的AI设计工具捕捉时尚潮流，同时利用3D打印缩短产品创新周期，进行市场快速验证，再通过AI工具做品牌TVC级别专业广告，并做大数据营销，针对全渠道制定不同营销策略。在科技产品端，义乌第六代市场还是新技术商业化落地的理想试验场，通过可穿戴设备、AR眼镜等商品实现科技普惠。总之，科技力是整个模型的“加速器”，它决定了老板娘经济迭代升级的速度，确保“六力模型”不是一个静态结构，而是一个能持续适应时代发展的生命体，帮助企业在上述五个维度中实现效率的倍增。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创新发展数字贸易”，义乌商贸经过四十多年的探索实践，已经成为深化国贸改革的桥头堡。而义乌老板娘经济所承载的智慧，正将中国品牌出海事业推向新征途，“六力模型”则是远航的科学罗盘，帮助无数经营者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寻找经济增长的确定性。

（作者系浙江财经大学地方财政研究院专职研究员）

责任编辑：杨新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