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喜提新物种：浙江潮间带发现新品“绿螺”舟山拟脐螺

潮间带软泥滩随处可见的小螺，脚下踩着的不起眼小家伙，很可能是从未被记录的全新物种。

6月24日，华东师范大学刘文亮和浙江舟山的海洋科技工作者章飞军、李小松在国际期刊《ZooKeys》发表研究，宣布在舟山潮间带泥滩发现拟脐螺属新种——舟山拟脐螺（Pseudomphala zhoushanensis），这也是东海舟山海域新增的贝类新成员。

论文截图

2024年4月至10月，科研人员先后在岱山、小干岛潮间带多次采样，收集43只标本，经过壳体解剖、齿舌显微观测、线粒体COI基因测序、系统发育树分析多重验证，确认该螺类区别于全球已知所有拟脐螺物种。

记者专访论文作者，跟您聊聊微小海洋生物的发现故事，也解开大众关于“普通人能不能发现新物种”的各种疑惑。

滩涂上的“显眼包”

“在舟山多地多次采集样本时，大家发现，这种螺最大的个体有绿豆那么大，没长成的却只有半个绿豆大小。”刘文亮对记者说，舟山拟脐螺体型迷你，成体壳长最大仅6.4毫米，整体呈黄绿至灰绿色卵锥形外壳，表面光泽通透。

舟山拟脐螺 受访者供图

科研人员总结出它独有的识别特征：缝合线下细弱螺纹、脐孔完全封闭；厣呈梨形透明角质；雄性生殖器官无乳头状突起，这一点和同属另外两种螺类差异显著。

华东师范大学刘文亮副研究员跟记者分享了一个冷知识：所有螺基本上都有“牙齿”，螺类齿舌是角质结构，我们日常食用螺时即便吃下也不会损伤肠胃。另外，舟山拟脐螺体型极小，与常见食用螺类不同，其肉仅有几微克，完全没有食用价值。

受访者供图

舟山拟脐螺中央齿带有4～5对粗壮基底齿尖，外缘齿生有6～7枚大型齿尖，还附带一圈轻薄外翻薄片；而此前已知的拟脐螺，仅3对短小基底齿尖、外缘无薄片。

DNA测序实锤独立新种

为厘清亲缘关系，研究扩增了贝类通用DNA条形码COI基因，新测得的雌雄个体序列存入GenBank，编号分别为PQ608369、PQ608371。构建的系统发育树结果显示，舟山拟脐螺与平脐假脐螺、宫崎假脐螺形成姊妹支，亲缘关系最近，但基因序列存在稳定、显著分化，符合物种界定标准。

受访者供图

不过分类上存在特殊之处：它既有拟脐螺属典型外壳特征，又和狭拟脐螺属存在外形相似点，齿舌、雄性生殖器又和同属两种螺类存在明显鸿沟。科研团队解释，若单独为它建立新属，现有物种采样、基因数据不足，容易造成分类体系混乱，因此暂时归入拟脐螺属，定名“舟山拟脐螺”，种名取自发现地舟山。

资料显示，东海此前仅记录3种拟沼螺科贝类，其中紫拟沼螺已被学界修订为格雷拟沼螺同物异名。

本次新发现的舟山拟脐螺栖息于淤泥质潮间带，在一次次潮涨潮落间尽显小型螺类的生存智慧。科研人员表示，潮间带小型螺类是近海生态系统关键一环，既是底栖食物链基础，也能反映滩涂环境健康程度。新物种的发现填补了舟山潮间带软体动物本底调查空白。

赶海能偶遇新物种吗？ 

很多市民赶海时常会捡到滩涂小螺，看上去模样都差不多。刘文亮解释，这类微小的海洋无脊椎动物，野外仅凭肉眼完全没法区分种类，不像观鸟有清晰图鉴对照，相关专业资料繁杂晦涩，普通人很难判断差异。

论证舟山拟脐螺为全新物种，需要开展一整套严谨、科学的分类学研究，这包括长期定点采样积累标本、微观解剖看清内外特征、DNA条形码分子验证等。

如今，舟山多处潮间带软泥滩都能找到舟山拟脐螺，种群密度不低。记者追问，新物种为何直到2026年才正式定名？

受访者供图

刘文亮道出行业普遍规律：人类历史上的生物调查向来“先大后小”，最先被研究记录的都是大型、有经济价值的动植物，比如鸟类、大型贝类、哺乳动物。

几毫米的微型底栖螺，既无食用、渔业价值，外壳外观又略显单调，很难引起公众关注；加上鉴别需要电镜、基因测序等精密设备加持，研究门槛高，长期被学界忽略，属于海洋生物调查里的“空白角落”。

不少人好奇：大家赶海随手捡到螺，算不算发现新物种？刘文亮给出清晰界定：大家有机会采集到未知生物标本，但采集标本不等于发现新物种，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野外采集只是整个研究最前端一步，科研价值判定、物种对比、解剖分子实验、国际期刊正式发表等专业工作，都需要分类学研究者完成，至于最终是否为新种，则由专业学界定论。

刘文亮表示，公众科学有重要意义，市民赶海、户外偶遇奇特生物，都可以拍照留存信息，联系海洋监测机构、高校生物实验室转交样本，为生物调查提供线索，但采集时切忌大批量“绝灭式”采集、捕捞，对滩涂底栖生物群落产生不可逆的损害。

责任编辑：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