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金楼丨浙江省政府政策吹风会，为“一块地”

东冠高新科技园。图源：滨江发布

6月9日上午，浙江为“一块地”开了一场政策吹风会。

不久前，省自然资源厅、省发改委、省经信厅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工业用地供给 持续推动工业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下称《意见》），重新梳理工业用地政策规则。

记者了解到，这份文件谋划了大半年，由省领导亲自盯、亲自抓。“一块地”背后，各地拼的是抢企业、抢项目、抢先布局产业链的能力，更是提振民间投资信心的突围战。

一场关乎成本的“暗战”

工业用地，正在全国范围掀起一场关乎成本的“暗战”——

1月起，北京试行产业用地弹性年期出让，打破以往工业用地出让“一刀切”的模式，按产业类型实行差异化的弹性年期供应。原先一租就得租满50年的地，如今可以按照产业类型细分“租期”，企业的“地租”也相应调整；

同样聚焦工业用地降本增效，4月，广州推出“弹性适配+精准惠企”组合政策，工业项目可享受出让金分期免息缴纳优惠，让企业把更多资金投向生产经营、增资扩产、转型升级；

广州夜景。图源：视觉中国

上海再度更新城乡建设用地基准地价，降幅与区位挂钩，越往外环，折扣力度越大，20年期产业项目类工业用地降幅超过42%。有行业人士测算，基准地价调整后，上海与周边城市产业用地价格差距大幅缩小，部分区域实现反超。

简而言之，各地都在推动工业用地降本增效。

记者在各地采访时，也曾遇到不少企业负责人“倒苦水”：现行的工业用地政策存在准入门槛过高、政策机制普遍“一刀切”、考核的约束大于激励等问题。“我们不是不想投，而是投不起、不敢投。”

这是所有城市都在面临的新形势——

在经济高歌猛进之时，土地价格顺应市场供需水涨船高。然而，当国内外形势发生变化，企业的投资决策更为审慎理性，要加快形成投资增量、经济增量，工业用地的规则得跟着市场变。

浙江也不例外。据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5年，固定资产投资比上年下降9.1%，扣除房地产开发投资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8%。

另一组数据是，今年1至4月，浙江制造业投资增长13%，高于全国平均增速11.8个百分点，拉动全省固定资产投资3.4个百分点。

在浙江的工业经济大盘中，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95%左右，是绝对主力。

也因此，省经信厅相关负责人在吹风会上说，《意见》围绕制造业投资项目的空间保障、要素匹配、供地方式、审批效率等关键环节进行系统优化，“鼓励企业抓住本次政策出台契机，进一步谋划实施一批先进制造项目，加快形成投资增量。”

理解这层逻辑后再回看，记者发现，这场城市竞速中，土地是最直观的竞争筹码，但这绝非一场单纯的价格战。这场“暗战”的核心逻辑在于“分层”，通过设计一套完整的体系，强化产业导向，为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筛选出真正的好项目、好企业。

工业用地规则之变

今天政策吹风会上，浙江解读了20条工业用地新政，其中有三个关键——

首先，确保工业用地“管够”。

项目再好，有地可落才行。工业用地供给不足，会直接推高制造业的投资门槛和成本，只有“管够”，才能平抑成本，提高企业投资效率。

浙江先用工业用地控制线确定了工业用地的大致范围，保障了工业用地规模基本盘，又在此基础上提出“支持用途合理转换”“鼓励混合产业用地供应”等创新举措。

前者意味着尚未供应的规划商业服务业、居住用地或者收回收购的存量闲置空间，可以因地制宜调整为工业用地；后者则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产业创新前沿，推动新产业新业态加速落地。

由此延伸到第二点，浙江给企业供地的方式更“灵活”了。

和传统工业制造需要占地面积较大的厂区、厂房车间不同，现在很多新兴产业企业要的不仅是生产空间，还有研发空间、产品展示空间，为了留住更多人才，还需要相应的商业、人文配套。

宇树科技人形机器人。图源：视觉中国

像最近揭牌的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具身智能），就把具身智能产业相关的机器人、场景“搬进”杭州滨江区的大楼里。

正是看到这些变化，政策“因地制宜”，支持在一块土地上同时布局生产、研发、中试等产业功能，为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创造条件。

“在不同发展阶段，工业企业对用地功能的需求也在变化。我们希望通过差异化的政策供给，为不同类型的工业项目找到合适的落地路径。”省自然资源厅开发利用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

第三，让“寸土”生“寸金”。

土地资源稀缺是发展必须面对的硬约束条件。各地都在琢磨“工业上楼”、低效用地再开发等存量挖潜办法，要通过提高土地利用率的方式，让有限土地产出更大效益。

山多地少的浙江的“天花板”恐怕更低，更得把每一寸存量土地都用好、用活。比如，工业企业要扩大生产、增加产能，可以利用自有工业用地按要求提高容积率，不增收土地出让价款，就是鼓励工业企业用同样的地产出更多效益。

再有，《意见》鼓励同一低效片区内相邻工业用地“组团开发”，统一设计、统一建设，投入产出要求也能统一算账。

比如，宁波余姚就将原先杂乱分布着35家低小散企业的工业地块进行成片收储再开发、改造为余姚工业园区专精特新产业园，将容积率从0.85提升至2.36，计划引入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等项目。

中小企业拿地不吃亏

一套政策“组合拳”打出去，选择权在企业。谁能提供高质量、高效率的产业空间，就更能吸引先进产能落地。

那么，“谁来拿地”，这件事就变得格外重要。

发布会现场。受访者供图

记者从吹风会上听到一句话——

“坚决不让优质的中小企业项目，因为没有土地指标迟迟落不了地、开不了工”。

答案很清楚了：浙江是民营经济大省，中小微企业占比更是高达90%以上。相较大型企业，浙江中小微企业冲劲儿、创新力都不输，但要拿到一块地，“同台竞技”未免吃力。

2024年起，浙江每年开展中小企业发展用地保障专项行动。今年又拿出1万亩以上计划指标，保障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新质生产力制造业项目的用地需求——这块“蛋糕”，浙江确保中小企业能吃到。

更关键还在于拿地成本。像温州、台州、金华等市场活跃的地区，就面临工业用地竞争激烈、企业拿地成本偏高的难题。为降低企业用地成本，这次《意见》提出，可以采用“带方案”出让、“限价格+公开摇号”“限价格+竞贡献+公开摇号”等方式来供应工业用地。

也就是说，想拿地的企业可以在设定封顶价格范围内自由竞价，工业用地可以通过比贡献、竞效率来取得。

此外，记者还留意到一个词：建立健全工业项目“标准地”指导性指标体系。

浙江很早就实施工业项目“标准地”改革。但在现实中，一些“标准地”的准入门槛难以适配企业需求，尤其是有发展潜力的中小企业。今后，“标准地”不会“一味求高”，让真正有意愿、有前景、契合地方产业特色的企业不被拦在门外。

至于小微企业，今年政策提出“强化小微企业生产空间保障”，特别强调了小微企业园、科技型企业孵化器（含加速器）、研发基地在扶持小微企业发展中的“准公共属性”。

这类空间不只是用来“长出果实”、追求短期回报，还要关心每一棵新栽的苗木能否长成盆景、变成大树。园区会为小微企业“用得起、留得住、长得好”提供土壤和配套的公共服务，降低小微企业创业创新的成本，护航企业成长之路。

工业用地政策的调整，不是价格战，更不是资源战，而是要素市场化配置能力和效率的再一次博弈。

责任编辑：储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