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把腰椎椎间盘基本吃空，8个月花了30万没治好，这群医生决定来“冒险”

高烧不退、疼痛难忍，双腿肌肉萎缩，右腿一直蜷着伸不直……70多岁的程大伯（化名）因为腰椎滑移，手术后出现感染，由此开始了长达八九个月的治疗。

跑了多家医院，几乎所有医生都觉得没有办法时，程大伯的儿子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下简称浙大邵逸夫医院）得到了一个“可以试试”的答复。

“答复他的时候我也犹豫了10多分钟，手术难度确实大，但如果不做手术，这位患者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浙大邵逸夫医院骨科主任范顺武教授坦言。

经验丰富的医生犹豫了

这个手术要不要接

一个月前，江西一位中年男人拿着一沓厚厚的病历，走进了范顺武教授的门诊。

这就是程先生，他带着厚厚一沓病例资料：父亲原本只是腰椎滑移，在当地医院做了一个很常规的手术。谁也没想到，术后不幸发生了感染。

从那以后，噩梦开始了。高烧、剧痛、腿伸不直……

当地医院尝试处理：拆掉钢钉、做清创……但感染就像扎了根，怎么都清不干净。

老人从老家来到杭州，辗转多家医院，采取了多种手段，前后折腾了八九个月，花费30多万元，依旧没能解决问题。

“他只能躺着，因为疼痛，人像虾一样蜷缩起来，长时间下来，腿部肌肉已经萎缩，双腿都伸不直了。”范顺武教授说。

拿到老人的影像资料时，范顺武教授也倒吸一口凉气。

问题出在腰4/5、腰5/骶1节段——这是脊柱的“底座”，位置极其关键。

长期的严重感染，已经把骨头“吃掉”了一大块，大约三分之一的椎体没了，剩下的骨头变得又硬又脆，中间是一大坨被细菌破坏、坏死的椎间盘和脓肿组织，就像一团“棉花”塞在脊柱里。

“他之前已经做过4次手术，都是后路入路。”范顺武解释，因为多次手术，周围组织粘连，感染的病灶位于脊椎前侧，从后路进入，势必要经过马尾神经，想要绕过，几乎不可能，“一旦伤到马尾神经，就有瘫痪的危险。”

范顺武教授讲述程大伯病情 吴朝香 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前路进入，但腹部大血管复杂，在大血管的“丛林”里动刀，万一损伤血管，可能瞬间大出血。

程大伯之前为什么被那么多医生婉拒？简单说：后面走不通，前面不敢走。

“当时我犹豫了，考虑这个病人要不要去接下来。接下来的话肯定面临个很大的困难，但是不接下来的话，这病人可能就这辈子就没希望了。”范顺武最终和团队的主任医师赵凤东商量，“有个很棘手的病人，你接不接？”

两位专家最终决定冒险。“不然，（患者）以后只能躺着了。”

范顺武解释，“这种手术我们是要团队作战，不能单打独斗。我经常说，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远。”

他转身对病人家属说：“我们试试看。但风险很大，你们要想清楚。”

程先生和家人商量后，决定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一毫米一毫米地剥离

“他会重新站起来”

实际上，程大伯的情况比预想的还有糟糕。

“他非常消瘦，170厘米的身高，体重只有90多斤，贫血，营养状况极差。”赵凤东回忆。

这时候，浙大邵逸夫医院骨科团队的优势体现出来了——不是靠一个人，而是靠一群人。

年轻的医生们先给老人纠正营养：输血、输白蛋白，把身体状态调整到能扛住手术；

然后，第一期手术：从后路做固定。因为前方感染严重，椎体已经被破坏得像“塌掉的房子”，必须先在后路打上钉子，把脊柱稳定住。

两周后，老人的身体勉强能撑了。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从腹部入路后，两位医生发现，内部情况更糟糕。因为反复感染发炎，周围的组织全都粘连在一起，血管、神经、骨头搅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就像一团乱麻，你找不到门路。”赵凤东说，手术的关键难点是：怎么在组织水肿、腰大肌水肿伴纤维化，血管和病灶完全黏成一团的情况下，避开大血管，把坏死的组织清干净。

他们用手指轻轻触摸，凭借几十年的经验，判断血管的走向和位置，然后在反复透视下，一毫米一毫米地剥离。

一个小时后，他们清掉了一大坨像“棉花”一样的感染组织，然后植入人工椎体，重建了脊柱的支撑。

为什么这个感染这么难控制？一个比喻你就懂了。

“因为坏死的椎间盘就像一个培养皿。细菌在那里有吃有喝，营养好得很，外围疤痕组织阻挡了抗生素的进入，光用抗生素就像隔靴搔痒。只要这个‘培养皿’还在，细菌就永远清不干净。”范顺武说。

而要把这个“培养皿”从后路拿出来，就像隔着肩膀挠痒痒——够不着。只有从前面直接进去，才能把它连根端掉。这就是这台手术最大的价值。

手术后，程大伯进行了积极康复，最近几天，在护腰带的保护下，老人已经能坐起来了，左右脚也都能活动了。

还有一件暖心事值得一提，前期治疗，程大伯一家花费巨大，经济困难，这次到浙大邵逸夫医院治疗，骨科团队的医生们还为他组织了捐款。

“他儿子挺孝顺的，又这么波折，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赵凤东说。

范顺武对他日后的康复很有信心：“从目前的情况看，他重新站起来走路、恢复正常生活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无论是对程大伯，还是医生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责任编辑：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