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越国》热播说起,虚拟拍摄——纪录片的新语言

潮新闻 记者 陈宇浩

《吴越国》的热播,印证了许继锋当年的远见。他与博采传媒CEO李炼用了十分钟,便敲定了以虚拟拍摄这一先锋手段来呈现历史。而这十分钟里,两人探讨的并非技术细节,而是更为根本的问题:何以为纪录片?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存在唯一的标准答案,不同的流派与时代会有不同的解读。

但在那一刻,他们达成一个共识:纪录片的本质,是一份与“真实”的约定。于是虚拟拍摄正以一种充满张力的方式,将这份约定书写得更为清晰、可证,且诗意盎然。

虚拟塑造真实:当技术成为见证的延伸

传统观念里,“虚拟”往往被理解为与真实对立。但纪录片的真实从来不是“零制作”的纯粹自然,它本就经过取舍与组织,才能抵达观众。

在纪录片《吴越国》中,要还原千年前钱塘江畔吴越国的日常,或重现海上丝绸之路的商旅往来,过去这类叙事往往只能依赖文献、口述与静态图像,观众只能凭想象填补空白。

而博采虚拟制片系统通过三维重建、动作捕捉与LED虚拟拍摄让“不可能的场景”获得可进入的可视化真实感。关键在于:这种真实感不是凭空捏造的幻觉,而是基于考古证据、学术研究与影像档案的推演。观众看到一千年前杭州城在天际线处“重新站起来”,看到双塔与街巷的空间逻辑被还原,就不只是被“相信”了,而是获得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在项目筹备阶段,许继锋导演提出实现“长卷感”与“凝视感”的艺术构想,实则是对真实性的极致追求——《吴越国》必须经得起时间的慢品与细节的细看。

为此,博采团队通过数字扫描与材质复原技术,采集海量建筑元素,一比一重构历史空间。从墙砖的肌理、屋瓦的弧度,到柱础的雕纹,每一处建筑单元都严格按照唐末建筑的规制来制作。当然复刻不是机械的搬运,团队另一个重要使命是呈现晚唐审美的积淀:既要呈现钱氏宫殿的沉稳威严,亦要捕捉西子湖畔烟雨江南的朦胧诗意。每一缕光线的角度推演,都是资产与灯光团队在虚拟世界中反复雕琢的痕迹,光影流转间,历史被重新凝视,长卷徐徐展开。

此外,虚拟拍摄的工业化流程也在推动其可靠性:从数字资产制作管理、实时预演与制片管理,到 LED 拍摄与一致性的成片校验,形成端到端的工作系统。博采独特的 LED 虚拟拍摄体系中除了实现高帧率和高保真的颜色还原,还提供了一个往往被忽略的物理前提:足够大的拍摄容积。

这种尺度不是为了炫技,而是让纪录片所追求的长卷、移步的调度,不会因为空间大小的限制而轻易被切碎,超长镜头的走位、纵深与调度得以落在可控的影像空间里,历史空间的“可进入感”成为纪录片《吴越国》最醒目的标志。

诗意的升华:从记录到咏叹

纪录片从来不只是在“记录”,它也是一种诗学实践。优秀纪录片往往超越信息传递,抵达某种能让人心里起波纹的表达。

《吴越国》的长卷概念其实是在对于时间的表现,是最擅长的部分。实拍中时间线性流逝、不可逆;而在虚拟空间里,时间可以被折叠与并置。一部讲述季节更替的作品,能让春日嫩芽与冬日枯枝在同一帧的呼吸里互相回望;一部讲述城市变迁的作品,也能让百年前街道与今日高楼在空间中完成“对话”。

这种并置并非炫技,而是对时间本质的追问:过去并非真正过去,它始终以褶皱的方式活在当下的结构里。

长卷式呈现往往还要靠镜头的耐心来托住。当LED容积屏为超长镜头的调度提供了无限可能,纪录片便得以真正化身为“徐徐展开的画轴”。

摄影指导马天亮的追求,是让观看的节奏与历史的绵延同频共振。这要求镜头设计不仅要依靠复杂的视效变化来完成叙事,更要将这一系列变化隐藏在不知不觉间。

为此,博采团队的数控机械团队量身定制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以满足任何天马行空的创作构想。在《吴越国》第三集《花开》的拍摄现场,便出现了一个奇景:角色在原地行走,而场景、道具、光线却在不停变幻。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完全无法理解画面最终会呈现为何种模样。然而,当透过寻像器观看时,只见马王后在后花园中闲庭信步,尽显端庄与大方——一幅流动的历史画卷,在光影的魔术中悄然成形。

另一个难题是对空间抽象化的表现。虚拟拍摄打破物理空间的边界,使纪录片获得类似文学中“自由间接引语”的视角能力:镜头可以从前所未有的位置理解真实。

于是空间不只是背景,而成为叙事的一部分。当虚拟重建与现实现场交织,观众在沉浸与抽离之间切换,这种摇摆本身就构成审美体验。它提醒我们:影像被建构,但建构是为了让我们更深地触摸真实。

在这里,焦点往往比“一律的浅景深奇观”更接近中式审美的节制:所谓留白,不只发生在画外空白,也发生在视线落点的转移里——何处清晰、何处退让,本身就是一种呼吸。

博采虚拟体系所强调的屏内外虚实变焦,把 LED 画面内的空间层次与前景实体的光学关系放在同一套控制逻辑里,使焦点成为可写的语言,而不是靠全程虚焦去掩饰场景接缝。

对长卷叙事而言,这相当于把“目光的停留与游移”从后期补救,前移到拍摄现场的修辞:焦点变化是另一种留白,既保全历史空间的体块与秩序,又把观众的注意安放在真正值得被见证的细节上,从创作层面松解了“要么全实、要么全虚”的限制。

视觉美学的提炼:从混沌中萃取秩序

现实世界是混沌的。光线不总完美,构图不总理想,事件也不总按叙事节奏发生。纪录片创作者长期在混沌里寻找秩序,而虚拟拍摄提供了一种“先建立秩序,再注入真实”的路径。

光影与色彩的可调度。实拍受自然条件限制,黄金时刻与天气变化往往不可控;但在虚拟环境中,光线与色彩可以被精确控制与细致调校。

值得强调的是,这种控制不是制造“更完美的假象”,而是把美学选择服务于表达:当创作者需要在关键情绪点上强化光的方向、色的浓淡与空间的呼吸,博采虚拟拍摄体系提供了稳定的“语言工具”。与光影并列,焦平面与虚实关系同样可以被纳入这套语言:把它们当作叙事节拍来写,长卷就不再依赖单一的“氛围滤镜”,而获得更接近绘画长卷的视线结构。

在《吴越国》的叙事里,观众不只是观看,而是能在虚拟重建的历史空间中“进入”、感受尺度与距离,纪录片与观众的关系也发生变化:纪录片不再只是对外展示,更成为一种可参与的理解过程。

纪录片的真谛,归根结底是创作者与观众之间的信任契约:我们认真面对真实,并清楚说明影像如何生成、如何组织、如何抵达结论。

今天,虚拟拍摄正在以“虚拟”的方式重新定义纪录片与真实的关系——它不是逃避真实,而是让真实的生成机制更透明,让诗意能被展现,让视觉美学可被提炼。

当虚拟与真实彼此支撑,纪录片便获得了一种新的可能:把世界的复杂性,以更诚实的方式呈现出来;把不可重现的过去,转化为可理解、可感受、可讨论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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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