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刀尖舞者,万千气象

创作者平台 徐子涵

室雅无需大,花香蝶自来。在一个风和日丽,暖阳温煦的午后,天光似要照亮前童古镇石子路上的每一道坎坷。此刻,窗明几净的拾竹轩里,情景朽木雕匠人章光辉正在屋内伏案创作。

他的目光如被磁铁牢牢吸引,片刻不离地聚焦于手中的一段木头。明晃晃的天光从屋外斜斜地洒落,那双因专注而格外清澈的眼睛,折射出星星点点的辉煌。

只见章光辉的右手紧握针尖般精巧的刻刀,让三角刀的刀锋在坚硬木面上,细致平缓地前后推移,斫出雪花般纷飞的木屑,他的左手则被放置于纤长刻刀的尾部,用以固定灵活移动的刀柄同时又不误伤到手指。

我唤了声章师傅,他才猛地抬起头,从忘我的艺术世界中抽离,然后粲然一笑。他的工作桌上,随意地摆放着百十余把尺寸不同的刻刀。

我凑近一看,这些泛黄中带着温润光泽的工具刀刀柄上,早已被千万次的心手相连摩挲出岁月的体温与包浆。

据章师傅透露,光是较为常用的刻刀,因为尺寸不同,估算就有七十来种:主要包括圆刀、三角刀以及平刀三种刀型。之所以分为这三类,顾名思义是因为刀尖的形状各有特色。圆刀像优雅的半月牙弧状,三角刀的利落角度像几何图案中的三角形锋芒毕露,还有平刀看起来相对温和而平缓……

他热情地同我介绍起这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工艺品。这件是《山里人家》,那一件则是《风雨牧归图》,还有这个是融入当代徐霞客文旅精神的《山迢路远逍遥游》……

确实,这些气韵生动的雕刻成品,诗韵幽远,各具风姿,而且都是经由章师傅纯手工匠造。他那精湛深厚的刀功,仿佛令朽木也生长出有灵魂的温度。

我喜爱《风雨牧归图》所呈现的童贞烂漫——两头水牛正在田野间缓慢地相顾而行着,骑在牛背上的两个小牧童均是优哉游哉憨态可掬,仿佛比“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居士更淡定从容。

第一个年龄稍长的孩童脸上挂着比春天还灿烂的笑容,第二个孩子则倒骑牛,同样身披蓑衣却趴在牛臀之上,顾不得捡起被风吹落于地的斗笠。这种纯粹无邪的率真,是不是像极了你我记忆中童年的亲切模样?看着看着,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当然,《山迢路远逍遥游》这件作品也令我一见钟情。山间亭亭如盖的青松是以特殊的乱刀技法刻出,看似凌乱,细品只觉神韵逼真。

章师傅见我颇为感兴趣,就告诉说木雕的精髓在于顺势而为,要想打造出一件好作品,就必根据木头天生的纹路疤痕、形态特质去“因材施艺”。

我俯下身仔细端详,这件以古老香樟木桩为原料的作品以留白为主,写意的雕刻手法神似中国古代的文人山水卷轴,只寥寥刻画出一位骑驴老者尾一位挑担侍从。长者头戴蓑笠覆盖脸部,弯腰弓背,神色仿佛闲淡适然,那名侍从肩扛担子奋力前行。远处云边,寒屋三二。人物身后,一条石径逶迤,沿路苍松挺立……

当我浮想联翩,正置身在缓缓铺陈眼前的画卷神游天外时,章师傅笑道:“我最近还准备创作名为《葛洪移居图》的木雕作品,取法于山水画大师王蒙的那幅名画。我是岔路人,所以想为自己家乡也量身定制一件精品……”说着,他便打开桌边一张网购而来的图纸——《葛稚川移居图》。不由地想象,如果章师傅把这幅画作完美诠释在木头上,又该耗费多少的心力,无疑是血汗的结晶。

听章师傅说,现在的孩子总是接触电子产品所以比较浮躁,当学徒的坐不住,心也不够静,不像他自己十七岁拜师,那个时候只是很纯粹地想怎样能把事做好。

在拜师木雕匠人葛安飞一年多半载之际,他便凭借着天资崭露头角,以一天半的惊人速度完成师父那件尚且来不及赶制好的客订半成品,引得众人称赞不绝。

“记得有一次,我朋友的儿子和现在的很多小年轻一样只爱玩手机,结果到我这儿,倒腾着学习做木雕手艺,一待就是一整天,兴趣十分浓厚。”话音未落,章师傅那原本闪过一丝丝无奈的眼眸里,洋溢出希望的光。“因此我打算改造一下这家店面的布局,将部分木雕精品放置在前厅展览,并在其中加入茶吧,把它打造成一个赏心悦目的文化空间,然后将创作室放在后面那间房子,这样可以令更多人静下心来,沉浸式体验木雕这项工艺,也让更多青年喜欢上在古朴中不断焕发新生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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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