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从古韵到今趣的端午之跨

端午这一承载着千年文化记忆的古老节日，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在历史的长河中蜿蜒流淌，始终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魅力。北宋时期，端午佳节更是热闹非凡，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民俗画卷，融合了祭祀、驱邪、享乐等多种元素，成为全民欢庆的盛大节日。

在宋代，端午有着丰富且独特的传统习俗。据《东京梦华录》记载：“端午日，士庶递相宴赏。”节日期间，宫廷与民间皆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从初一至端午，家家户户忙碌起来，精心购置桃、柳、葵、榴、蒲叶等，还有茭、粽、五色水团、时果等美食。这些物品被人们精心供养于门前，仿佛在向天地神灵祈求着平安与福祉。

《梦粱录》中“杭都风俗，自初一日至端午日，家家买桃、柳、葵、榴、蒲叶、伏道，又并市茭、粽、五色水团、时果、五色瘟纸，当门供养”，便生动描绘了这一盛景，当时杭城百姓为端午有多忙碌呀。

端午又被称为“浴兰令节”，这一雅称背后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人们会用兰草汤沐浴洁身，以求安康。《大戴礼记》中提到“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可见这一习俗由来已久。

在这一天，菖蒲、艾草作为驱邪防毒的象征被广泛使用。宫廷中，内司意思局会用红纱彩金子制作物件，内藏菖蒲或通草雕刻的天师驭虎像，周围环绕五色染菖蒲，精致的工艺彰显着宫廷的奢华与对节日的重视。

民间百姓也会在门前放置大盆，栽种艾蒲葵花，悬挂五色纸钱，摆放果粽，简朴中透露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传统的坚守。不仅如此，孩子们的手腕上系着五彩丝线，那绚丽的色彩宛如一道道希望的曙光，寓意着健康平安，长辈们将美好的祈愿寄托其中，希望孩子们能茁壮成长。

端午在历代文人墨客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写端午诗文汗牛充栋。苏轼与端午自然有着不解之缘。苏轼一生写过四十多首端午有关的诗，其中他在杭州度过的两个时段，也留下了独特的端午印记。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 年）端午，苏轼时任杭州知州，他主导的西湖大规模疏浚改造工程顺利进行，端午节他与朋友在杭州十三楼，也就是如今的北山街十三间楼这一带游赏，并写下了《南歌子·杭州端午》：

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

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

此词开篇“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以独特的移情手法，将山峦的黛色与歌女的眉色相融合，湖水的波光与醉眼的迷离相映衬，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如诗如画的意境。远处的青山仿佛是歌女微微蹙起的黛眉，含情脉脉，似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脚下的湖水宛如人们沉醉后的朦胧醉眼，波光流转，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浪漫。这两句诗不仅生动地描绘出杭州山水的妩媚动人，也巧妙地暗示了宴会上人们的欢乐沉醉，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热烈的氛围。

“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十三楼是宋代杭州的一处名胜，估计当时里面一定有亭台楼阁，藏着小景，本身能留得住客，加上又是直面湖山的一线湖景房，每逢端午，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在这里，人们尽情享受着节日的欢乐，眼前的繁华热闹让他们不再羡慕素有“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之称的扬州。苏轼通过将十三楼与扬州竹西亭进行对比，进一步烘托出十三楼的独特魅力与杭州端午的热闹景象，也展现出杭州这座城市在当时的繁荣昌盛。那时的杭州，不仅有着美丽的自然风光，更有着浓厚的文化底蕴和热闹的市井气息，成为了人们心中向往的旅游胜地。

下阕“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描绘了端午宴会上的美食与美酒。菰黍即粽子，昌歜是一种菖蒲根制作的腌菜，都是端午时节的传统食物。人们品尝着这些美食，手持美玉般的酒杯，开怀畅饮，享受着节日的欢乐。“琼彝倒玉舟”一句，形象地写出了酒壶倾倒，美酒注入酒杯的动态画面，让人仿佛能感受到那浓郁的酒香和欢快的氛围。这两句诗不仅展现了端午佳节的饮食文化，也体现了人们在节日中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时光的珍惜。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时代，人们通过美食和美酒来庆祝节日，表达对生活的感恩和对未来的期许。

最后“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正当人们沉醉于美食美酒之时，不知谁家唱起了《水调歌头》。那悠扬婉转的歌声，如同一缕清风，绕过碧绿的山峦，直上云霄，引得晚云也为之停留。歌声、山水、晚霞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美妙绝伦的画面，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和美的享受。这里的“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运用了夸张和拟人的手法，生动地表现出歌声的美妙动听，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让自然界的万物都为之动容。这歌声，不仅是节日的点缀，更是人们内心情感的抒发，是对美好生活的赞美。

苏轼的这首《南歌子·杭州端午》，通过对杭州端午时节山水、人物、美食、歌声等多个方面的描写，全方位地展现了杭州端午的独特风情和热闹景象。词中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细腻描绘，又有对人文活动的生动刻画，将山水之美与游赏之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读着这首词，我们仿佛能看到苏轼与友人在十三楼上举杯畅饮，欣赏着美丽的湖光山色，聆听着悠扬的歌声，感受着节日的欢乐与美好。

时光流转，千年以后的杭州，端午的韵味愈发醇厚，生活情趣也在传统之上绽放新姿。

西湖曲院风荷处，新荷在端午前夕怯生生探出脑袋，半卷的嫩叶似孩童攥紧的小拳头，藏着满袖清香。若苏轼穿越至此，定会轻摇折扇踏露而来，对着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绿意抚掌大笑：“昔日我叹‘荷尽已无擎雨盖’，今日却见这碧裳初裁，倒像是天地赠予端午的玲珑诗笺！”他或会斜倚九曲桥栏，看露珠在叶尖跳着圆舞曲，灵感忽至时，便以荷为砚、风为笔，在流云般的宣纸上挥洒出“新荷破雾千眸醒，早占西湖一段春”的妙句，引得往来文人雅士纷纷驻足，争相和诗，让这方荷塘化作跨越时空的诗会雅集。

当端午的晨光尚未褪尽薄雾，曲院风荷桥洞便成了光影的魔法舞台。苏轼若得知有“金光穿洞”的奇观，定会效仿古人“秉烛夜游”，披星戴月赶来守候。当第一缕朝阳穿过桥洞，刹那间，万道金光在湖面碎作满河星子，涟漪推着光斑跳跃，恍若天上银河倾泻人间。他定会惊叹着解开衣襟，任金光为衣、湖风作带，高声吟出“金梭穿破千年梦，织就西湖端午绡”的豪语，与来自附近市地的游客击掌欢呼。兴致起时，或许还会模仿现代游客架起三脚架，以竹杖为自拍杆，在这奇幻光影中留下跨越千年的笑颜，将此景写入新词，寄给远方友人共赏。

端午前夕，吴山之上，城隍阁宛如被绣球花簇拥的仙阁。粉的如少女腮边红晕，蓝的似揉碎了的晴空，白的若凝住的云絮，千朵万朵挤挤挨挨，在风中翻涌成斑斓的花浪。苏轼定会卸下官袍，头戴素雅花环，化身花间隐士。他穿梭在花径中，时而俯身轻嗅那混合着晨露的甜香，时而踮脚凝视花瓣上流转的光影，忽有孩童举着绣球花跑过，他便笑着追去，抢过花来插在鬓边，学那“笑从双脸生”的村姑模样。兴尽时，便在亭中铺开素绢，将眼中繁花、心中诗意，化作“千球织锦覆吴山，疑是天孙落彩环”的佳句，与花匠探讨嫁接之术，和孩童玩起簪花斗草的游戏，让这绣球花海，盛满千年不变的童心与雅趣。

千年时光，变的是生活情趣的方式，不变的是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热爱。如今的杭州端午，不再仅仅局限于吃粽子、挂艾草等传统习俗，更融入了其他丰富多彩的活动，如诗词歌咏赛、插花艺术展、文博专题展、环湖骑行赛、龙舟竞渡赛等等。文旅部门在传承传统文化的同时，不断创新引领着人们新的节日风尚，将古老传统与时代新意交织，谱写出属于这座城市的诗意篇章，让端午文化在岁月长河中永葆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