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粽香深处艾草青

印象中，五月之端，应阳光如诗，轻洒大地每一角落，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才像初夏的模样！

只是大多数农历五月，总令人恼！老天似乎没正常过，老是哭！端午日，雨还更大，灰蒙蒙一片！

遥想屈子沉江的悲壮，楚国悲歌在历史的长河中回荡。下些雨，也是正常的！要不然，怎去烘托气氛呢？

小时候的端午佳节，每家每户的厨房里总弥漫着粽子的香气。这香气，是孩子们最期盼的，等到味道最浓的时候，粽子就可以吃了。你不能偷吃，得守着！就算开吃了，也要省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嘴里还要发出夸张的“吧唧吧唧”声。不光是炫耀，还有慰藉！一年只有这一回！味道的诱惑，情感的寄托。

在当时，包粽子是一个大工程，连用的糯米都有讲究，要选用本地的圆糯米，提前一天用水泡上。粽叶也是提前去游埠买来的，放在大木盆里，压上重物，灌上井水，泡个一天一夜，才可以用。肉，也要挑皮厚膘肥的那种，最好是连着肋骨，好处理。拿回家，切成条状，适合的大小。一个粽子里肉的多少，在当时是非常能看出这户家底的。就算那段时间手头“紧”，也要想办法去爱国或“老九根”这两个“砍肉鬼”那赊几斤肉回来的，至于肉的好坏，就由不得主家了。

直到现在，我喜欢吃的粽，还是肉肥、皮厚的，我妈会特意包一些，小时侯，馋怕了！真搞不懂，现在的人怎么喜欢吃瘦肉粽，缺了肥肉，还有香味吗？切好的肉，通过腌制，味道会更好！盐好像是唯一的调味料，奢侈点的人家会加点酱油调色。至于赤豆、罗汉豆，那是拿来“凑数”的，没啥馅，最大的问题在于缺肉。包粽子的丝绳也讲究环保，用的是棕榈叶，撕成薄片，再连接成线。在当时，我家的两棵棕榈树，确实给我“赚”不少粽子，不过大多数都是少肉或无肉的。虽推辞过，但乡邻总会在你不知晓的情况下，将粽子放在你发现得了的位置。当时的人，淳朴而又温暖，物质上都不富裕，但人情上从未考虑过亏欠谁！

端午包粽子。视觉中国。

手法熟练的主妇们，轻轻翻飞粽叶，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在她们手中跳跃，仿佛有了生命。将粽叶折成一个“斗”状，先铺上一层泡好、拌和盐的糯米，再依次放上五花肉、罗汉豆。翠绿的粽叶，包裹着洁白的糯米，五花肉点缀其间，色彩诱人。再撮上最后一把糯米，将粽叶尖往上一折，盖好，两个角出来了。拿另一张粽叶，裹紧，修整，剩下的两个粽角也出来了！嘴巴也不能闲着，牙齿咬紧棕榈叶绳的一头，一手攥紧粽子，另一只手迅速地绕绳，绑紧，再扯断，一只粽子就包好了。绑的时候，不能太紧，紧了粽子不容易熟，松了又失了口感。所以，主妇们自谦的时候，往往会说“我是很笨的，连个粽子都不会包”。包的粽子，不仅要好看，味道还不能差，确实是考验娘们儿的手艺的！

我们这，两张粽叶，包一个粽子，省到极致。粽子的形状也仅是四角、圆柱状，不同于别处的三角粽。我觉得可能我们这边的人肚量大，能吃，所以粽子也大！

由于粽子的馅料不一样，所以有时，粽叶尖留着，长出一截，就成了标志了！包到最后，馅料没了，糯米还有的多，主妇们往往会用一张粽叶，就包成一个粽子。把若干个这样的粽子，绑在一起成了“白芯粽”，煮熟后，变成哄娃的玩具，可以挂脖子上的。当然，浪费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会吃到肚子里！

粽子煮熟后，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村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围坐在桌旁，等待着粽子的到来。当粽子终于端上桌时，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们小心翼翼地剥开粽叶，露出里面微黄的糯米。其实，剥粽子是很麻烦的事，煮熟的粽子，粽叶是黏糊糊的！咬一口粽子，嘴唇发黏，糯香满口，让人回味无穷。

粽子的香气，不仅仅弥漫在厨房和餐桌上，更弥漫在人们的心里。

端午是少不得插艾草与菖蒲的，翠绿中泛着清香。这艾草和菖蒲，不仅仅是节日的装饰，更是人们对健康和平安的祈愿。它们散发出的清香，仿佛能驱散一切邪气，给人们带来平安和幸福。

那时的艾草多得是！坡下、门前，长得比人高，这个不难弄！去割艾草的时候，奶奶总是嘱咐：“割之前，拿根棍子敲一敲！有蛇的，五月的蛇最毒！”奶奶话还没说完，我已砍倒一片！

端午节放在门窗边的艾草。视觉中国。

相较于艾草的唾手可得，采菖蒲的经历要丰富得多，只在村尾根林公家的小池塘里有。基于这个原因，根林公也是很有底气的。菖蒲不能割，只能整根挖——拿来割，一把“剑”，就缺了“剑柄”，还怎么辟邪？

根林公是位非常和蔼的长辈，每年去采菖蒲，他总要捉弄我，平时也少不了。记得有一年去挖菖蒲的时候，他刚捉鱼回来。说我来得刚刚好，他尿都要拉裤子上了，让我帮他把鱼篓中的鲫鱼跟泥鳅还有其他的杂鱼分开，等他尿拉好，让我再去挖！虽不情愿，也只能蹲在地上，将鱼篓里的渔获倒在木桶里，老老实实地去分拣。鲫鱼都没挑好，根林公卷着裤管，拿着一大把菖蒲，笑眯眯地朝我走来了！

“读书崽，怎么可以到池塘去采菖蒲？岸边好的没了，我到里面给你采了大的！等下，带些鱼回家吃！长个的时候，要吃好点。要不然，像我这么小个就不好了。”原来阿公是帮我采菖蒲去了！现成的菖蒲有得拿，还顺了好多的鱼！屁颠屁颠跑回家，都没说句好话。

每个门口，左右各一把绑好的菖蒲艾，还要绕着屋角，撒上一圈石灰，护得家安康。水缸里也要放上菖蒲根，喝冷水才不会肚子痛！

我们手腕上系着五色绳，红、黄、蓝、白、黑交织在一起，如同生活的五彩斑斓。

这五色绳，不仅是一种装饰，更是对古老传说的纪念和对童年纯真的守护。我们在玩耍时，五色绳随风飘动，仿佛在祈求健康和平安。

相传在古代，有一位善良的女子为了拯救村民免受瘟疫的侵袭，她用自己的头发编织成五色绳，送给每一个村民佩戴。村民们佩戴着五色绳后，果然都平安无事。从此以后，每逢端午节，人们都会为孩子们系上五色绳，以祈求健康和平安。

更小的孩子，还会穿虎头鞋、戴虎头帽、挂“鸡心”链，这些都是外婆准备的，心细的，还会准备“虎皮衣”！满满的仪式感，充满深深的爱意！

端午之日，吃“五黄”是不能缺少的！黄鳝、黄花菜、黄瓜、咸鸭蛋、黄酒，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少不了这“五黄”身影，不知别地是哪“五黄”？老家是主打日常、实惠。如今黄鳝价格不便宜，即使是养殖的！

黄鳝，我们都是自己抓的！晚上跟着大人出去，拿着自制的“黄鳝夹”——毛竹片开，搓些齿出来，两片钻个洞，铁钉敲死，可以咬合就好！

那时水田多见，用的化肥农药少，所以田里的野物多了去了！不一会儿，就可以抓一大盘！小的不要，数量够了，也就不抓了！不像现在，连锅端！太贪，得不偿失！

黄鳝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黄花菜与骨头，在瓦罐里渐渐变得鲜美；黄瓜切成薄片，清脆爽口；咸鸭蛋，咸香四溢；黄酒与姜丝红糖冲撞，经过火的洗礼，辛辣中透着甘甜。这些食材在妈妈的巧手下变成美味佳肴，让我们垂涎欲滴。

围坐一起享受着美食和家人的陪伴，忘记生活的烦恼和压力。

“五月节”，女儿是要回娘家的，亲戚也要走动下。月饼跟绿豆糕，外加一瓶酒或是一条烟，是回娘家的“标配”。我跟妹妹陪妈妈去外公家的时候，月饼跟绿豆糕，大概率在路上就被我们拆了包装，经不起诱惑的。最后，在外公乐呵呵地劝说下，糕点又被我们拎回家。到家后，我跟妹妹往往还有场“战争”，谁多谁少总要分配一下！最后的结果，由于妹妹有眼泪的“加持”，我总是最伤心的那个！

除了美食和习俗，端午佳节还有一项重要活动——龙舟竞渡。我们那没江，所以我们只能跑湖头街去看，凑凑哄兴。没大人带，我们几个差不多大的，也会结伴而往！搞不懂，为啥要那么多人一起划船，每条船上还有人摇红旗，一个人敲鼓！不过“咚咚”……的鼓点，时而舒缓，时而急促，还是让人振奋的！

现在大了，可以卖弄一下：龙舟竞渡，是体育活动更是文化传承和精神象征。代表着团结、拼搏和进取的精神也寓意着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和决心。

我们那时没那么多讲究，走路回来，热了，会在金江桥头那个坝里洗澡，赤条条的那种！只剩不会游泳的悦红，在岸上帮我们看衣物，他一个人干着急！也正因为他是“旱鸭子”，回家后，只有他一个人逃脱了“竹枝炒肉”的噩运，原来是湿漉漉的头发把我们出卖了！

端午佳节，热闹非凡。喧闹之中，我总会想起那位孤独的诗人——屈原。他，以生命为笔，以热血为墨，书写了一曲悲壮的爱国之诗。

粽子飘香，艾草插门，五色绳系腕，龙舟竞渡……这些，不仅是对屈原的怀念，更是对中华文化的传承。愿我们在这端午佳节中，享受美食与习俗带来的欢乐时，能够领悟到屈原那种深沉的爱国情怀与对人民的深厚情感。

根要在，情要深——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鬓。佳人相见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