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栀子花开贵人来

五月最是艳阳天，栀子花开贵人来。五月真是美好和活力满满啊，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了，山岗上的桐花在向我们招手了，洁白的栀子花迎来了嗡嗡飞舞的蜂蝶。一颗虫子探头探脑从那白色的花瓣里钻出来，原来花房是它芳香甜美的家。精灵美艳的豆娘，婷婷玉立在雨后的莲荷上，婀娜着最美的芭蕾。

昨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小禾送我的笔记本电脑MacBook Air，这是她用实习工资给我买的。我曾经和她开玩笑，你拿工资后，要记得给大家买礼物，要懂得感恩，但我不知道她竟然送了我这么贵重的大件。她说，你的IPad Pro用得时间太久，已经脱胶了。的确，我的IPad Pro是最老的那款，还是小禾当时上港大给我买的。屏幕和键盘都更换过，因为轻薄方便，适合携带，一直不舍得更换，竟然用它也打了几十万字。但毕竟屏幕太小，眼睛视力这几年下降很厉害。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太恋旧，手机号码一用三十多年，买衣服啊、剪头发啊，都喜欢同一家店，一来二去都是二十多年。

在这五月芬芳的季节，我想去订100束花，送给100位相遇相知和相逢，送给离别告别和曾经的过往，送给我的孩子爱人和朋友，送给大地的宽广包容和高山的伟岸，送给我们的回首和行走的脚印。感恩那些曾在暗夜里，给我力量和温暖的人们。你们知晓我撕裂的疼痛，无助的哭泣，你们用善良温暖和宽厚，给我拥抱和微笑。你们听过那些跌落到深渊的疼痛，理解千疮百孔的无助和迷茫。也许，你们自己也很疼痛也很无力承受，但你们还是给予了无力和无助者善意和花香。

罗翔当年报考博士，公布成绩后很开心，他的专业课和面试都第一名。但后来一直都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教务处老师告诉他：“由于今年政策有变化，规定一个导师只能带一个学生，你所报考的老师，已经带了一个保送的学生，所以你被淘汰了。”罗翔听完就懵了，他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导师。导师也感到很意外，他写了一封信，让罗翔拿着信去找当时负责这事的领导。信很短，其中一句是“我觉得这样做对学生不公平”。过了几天，学校就让罗翔去领录取通知书。

2003年，罗翔博士二年级了。因为毕业要发表两篇核心文章，他发表无门，只能再去找导师求助。“我记得当时在老师的办公室，他的脸色一片乌黑，状态很不好。导师说没问题，你好好写，写完之后我会给你推荐。然后他对我说，罗翔，你现在觉得发表文章非常重要，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还有很多东西比这更重要。”在导师的推荐下，他的文章很快就见刊了。

但令罗翔没想到的是，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老师，几个月后，导师就离开了人世，终年46岁。罗翔说，“我时常想起我的导师，因为他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也让我知道，生命中有比学术和事业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几天，演员朱媛媛让无数人追念，让人泪目。根据她留下的遗嘱，她给基金会捐献了许多，45%用于医疗救助，30%用于升级医疗设备，25%用于设立奖学金。她的表演笔记捐给北京电影学院，为后辈提供参考。她的眼角膜捐献给青岛眼科医院，将帮助两位患者恢复光明。朱媛媛一生淡泊名利，就连身后事也秉承了一贯的低调。骨灰直接撒入她喜欢的那片大海‌，因为大海的波涛声就像观众的掌声，那里的海水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力量。

半生走来半生梦，我常说我命好，在我绝望的时候，走不下去的时候，都有贵人相助，有朋友相扶。我在20多岁的时候，也曾看不到希望和未来，每天三班倒，每天8个小时站着在面粉厂打包，一个小时拎三千斤面粉。冬天外面飘着茫茫大雪，车间里也是茫茫一片白色的面粉。我的两只手全部皲裂开来，粗糙得像板刷。每个周末我都到图书馆看书，馆长姓蒋，有一天和我说，报社第一次要对外公开招聘，你可以去试试。馆长的几句话，自此改变了我的人生和命运，至今我都对他充满感激和感恩。

这几年，很多人都感觉到有些艰难，尤其人到中年之后。像爬山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往上。最难的是身处半山腰，发现前面的路不是越来越开阔，而是前路狭窄。这个时候上有老下有小，身体开始走下坡。普通人过了50岁，很容易成为职场边缘人。快递员、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号称“铁人三项”，都需要年轻的体力和精力。有人说，平穷和安稳之处，只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多少普通人的家庭，如果有一个人患了大病，真的会天塌。很多人说熬过60岁，如果身体健康，有退休金领取，娃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那就可以说是苦尽甘来，有福了。

我平时打车，有些滴滴司机们喜欢瞎聊。很多师傅们每天开车时间都要11、12个小时或以上，如果要做到一万元一个月的，可能还要再加把劲。开车的师傅们，以前有做外贸生意的，有的是开饭店的，有的是服装摊位做老板的。怎么说呢，以前做老板，有很多员工，精神压力很大。现在不做老板了，但也得养家糊口，开滴滴虽然“板牢”，但每天回到家可以倒头就睡。有个朋友开滴滴，晚上去夜摊吃炒面，结果发现在颠锅的是以前的老板。大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成人的世界没有谁是轻松的。

在长长的道路上，你是谁？能走到哪里？未来的出口在何处？没有谁能给出明确答案。在这条路上，难免会有大片无垠的黑暗，吞没你，撕裂你，熄灭你。

在我灵魂无所寄托时，文字总过来填补治愈我内心。当我踽踽独行时候，朋友会在深夜送我诗行；在我束手无策茫然四顾时，你们又给我拥抱和善意。虽然我们不常联系，虽然我们多年未见，但是我知道，总有一些光，会驱散黑暗，透进夹缝，成为天空中最耀眼的焰火，最希望的光亮。

一直很喜欢《一碗阳春面》的故事。有几年除夕，一家面馆的老板夫妇，都会专门留下一张桌子，等待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幼子到来。母子三人每次来，只点一碗阳春面，老板夫妇都会热情而尊重地接待，悄悄给他们多加一把面。母亲带着两个儿子拼命工作，节衣缩食，只为攒钱还清丈夫生前欠下的巨额债务。后来几年，母子三人没有来了，但是面馆每年除夕夜，还是给他们留着这张桌子。十四年后，这家人再次来到面馆。他们还清了债务，两个孩子一个成为律师，一个成为金融人士。是面馆的这碗阳春面，在精神上支持他们一直生活下来，并且挺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今年5月4日，孔胜东学雷锋义务修车点上，来了很多年轻面孔。志愿者中有15个是学校里的学生，另外还有公交公司的徒弟，还有热心市民。有出生于2007的章同学，有出生于2008年的廖同学，他们这两年都坚持在修车点上做志愿者。同学们说，“每次在修车点帮市民修完自行车，他们都会说一声谢谢师傅，就觉得自己比较厉害，很有成就感。”

在这芬芳而洁白的五月，花朵是稚嫩的羞涩的，阳光是温和而饱满的。五月的心情是和煦期待的，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五月的微风不急不躁，风中扬起青春的长发和白色的裙裾。那是善良的种子，在传承在绽放，在开出人世间最美丽和温柔的感恩之花。

（方自镛/摄影，西湖莲荷精灵：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