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小满，苦菜秀

初夏，小满时节来临，草木茂盛，麦浪翻滚，春花渐隐，夏果初成，枇杷金黄，杨梅渐红，栀子飘香，苦菜秀野。苦菜花开之时，黄紫小花，色彩迷人，清风吹来，扇形花瓣随风轻摇，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古代，“小满”有“小得盈满”之意。在南方，小满节气后，雨水增多，江河渐满，“满”是指雨水之盈。在北方，“小满”是指小麦籽粒开始饱满。

小满吃苦菜，是古人养生智慧

小满时节苦菜秀，小满时节，野生苦菜生长旺盛。古代，古人之所以将苦菜被列为“小满”时节重要物候，是因此时麦类等夏熟粮食作物籽粒虽已饱满，但还没有成熟，百姓要用野菜来充饥，吃野生苦菜，便成了古代小满节气独特的饮食习俗。明代《救荒本草》将苦菜列为救荒植物，足见其重要地位。

苦菜营养丰富，食用历史悠久，早在《诗经·邶风·谷风》就有采摘食用记载，诗句“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中的荼(tú)就是苦菜。当时，苦菜不仅是祭祀食品，还用来食疗养生，《神农本草经》说，苦菜虽然苦了点，但对胃有好处，可宁神益气，可消除夏天内脏的燥热邪气。

小满时节吃苦菜，体现了中华传统医学养生智慧。中医认为，小满时节，夏季来临，阳气旺盛，人体容易出现“上火”症状，苦味的苦菜，清热泻火，不仅能解暑，还能刺激食欲。

苦菜是菊科苦苣菜属、苦荬菜属、莴苣属等多年生草本植物的统称，又称苦苣菜、苣荬菜等，在《本草纲目》中被称为“天香草”。苦菜有很多种类，除了常见的黄花苦菜，还有紫花苦菜，这种菊科莴苣属苦菜除嫩叶可食用，还清热解毒、凉血明目等药用价值，中医多用来治疗热症。

苦菜味道虽苦，经过烹饪处理，能变成美味佳肴，古人常把苦菜烫熟，冷淘凉拌，调以盐、醋、辣油或蒜泥，清凉辣香；用黄米汤将苦菜腌成黄色，吃起来酸中带甜，脆嫩爽口；将苦菜用开水烫熟，挤出苦汁，用以做汤、做馅、热炒、煮面，各具风味。在东北地区，苦菜团子是经典吃法，是将苦菜摘净焯水后攥干，加入小米面、麦子面和鸡蛋揉匀，团成鹅蛋大小蒸熟，成品“青光泛泽、香气扑人”。如今，在一些地方菜系中，苦菜已登大雅之堂，天津名菜“菜熘鱼白”必配苦菜蘸酱佐食，形成独特风味。温州宴席上的虾皮苦菜炒肉丝，以其清新爽口的特点深受客人喜爱。

苦菜，有独特寓意

苦菜，有丰富的象征寓意和深厚的文化内涵。从《诗经》时代的“谁谓荼苦？”到唐代杜甫笔下“苦苣刺如针”的生动描绘，再到宋代黄庭坚“苦菜黄鸡羹糁滑”饮食记录，苦菜始终在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中占有一席之地。

传说，苦菜是勤劳农夫留下的汗水所化成，因此，苦菜在古代被赋予“勤劳与付出”象征寓意。这种象征寓意体现了人们对勤劳和奉献精神的赞美。

苦菜是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能在贫瘠的土地上茁壮成长，在野地里，不要人精心伺候，就能年复一年地生长，开花，结籽，完成生命轮回。因此，苦菜有“坚韧与希望”寓意‌。

上世纪70年代，有一部抗日题材电影《苦菜花》，由冯德英同名小说改编，影片中，苦菜花寓意生动，传递着积极向上、顽强不屈的精神。当时，电影插曲“苦菜花儿开香又香，开满地儿黄”歌词，脍炙人口，广为传唱。

苦菜往事

小时候，住宅附近有大片田野，小满时节，田野有许多野生苦菜，我常与邻居小伙伴去田间采摘。雨过天晴，苦菜嫩芽青中带紫，背面覆着一层银白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其中，鲜嫩的苦菜芽轻轻一掐就断，断面会渗出乳白的汁液。

当时，奶奶将新采的苦菜洗净，在开水里略微一煮后捞出，颜色碧绿如翡翠，叶片挺拔不蔫。有时，奶奶会用香油晾拌给我下饭，有时，会打两个鸡蛋与苦菜一起炒成一盘可口美食，我最爱吃的是奶奶做的苦菜豆腐汤，用嫩豆腐切块，与苦菜同煮，最后撒上一把葱花，苦菜在汤中舒展，宛如水中起舞的绿衣仙子。

小满时节，苦菜茎干细长，嫩叶青中泛白，有独特之美，不像蒲公英那样招摇，也不似荠菜那般伏地而生，苦菜总是挺直了腰杆，一丛丛地立着，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卑微。小时候，奶奶常说，小孩子要像苦菜那样，长大才能有出息。

苦菜之味，初尝是苦，再尝是清，细细品尝，苦味之中带着一丝清冽，一丝回甘。小时候，奶奶总是提醒我，吃苦菜要细嚼慢咽，就像人生，只有经历苦涩，才能懂得甘甜。

如今，城里人讲究养生，苦菜也变得金贵起来，超市里的苦菜装在保鲜盒中，贴着“有机、野生”标签，价格比肉还要贵。有一天，遇到一位老友，感谢我曾经给予的帮助，特意请我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我见到一道“上汤苦菜”，就点了一份，端上座，苦菜漂在金色的高汤里，旁边点缀着枸杞和红枣。我尝了一口，却找不回童年记忆中的味道。

前几年，我去下乡采风，在田埂上发现许多苦菜，我蹲下身，掐了一片嫩叶含在嘴里，那熟悉的苦味带着清冽在舌尖蔓延开来，恍惚间，我看见了奶奶给我做苦菜美食的身影，一股温暖，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