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惊蛰说梨

惊蛰时节，梨树花开，花色洁白，花团簇拥，如玉堆雪。一雷惊蛰始，梨花春带雨，春雨春风过，梨花纷纷落。

梨花有素颜之美，千年之前，大唐诗人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诗句，将梨花比作白雪，成为千古名句；白居易“梨花一枝春带雨”诗句一出，“梨花带雨”成为形容美人清泪的专属之词。

“惊蛰吃梨”与梨果养生习俗

梨花花美，梨果也美，肉质晶莹透亮，如白玉一般。梨果自古是养生之果，被誉为“百果之宗”，常做祭祀之供品。在二十四节气中，梨是唯一在惊蛰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水果。惊蛰，又叫“启蛰”，这一天，万虫苏醒，民间有驱害虫习俗。“梨”与“离”谐音，自古有“驱离害虫”寓意，惊蛰吃梨，有“庄稼远离虫害，来年有好收成”美好寓意。于是，民间有“惊蛰吃梨”习俗。

“惊蛰吃梨”习俗，与古代养生有关。惊蛰时节，乍暖还寒，容易感冒咳嗽，吃梨有助润肺止咳，于是，“惊蛰”吃梨，有“驱离疾病”寓意。

梨果可鲜食，也可蒸煮食用。古人吃梨，注重梨的润肺、止咳等食疗效果，常制作成是冰糖蒸梨、银耳雪梨羹等养生美食，中医常将梨果与其他中药一起制成秋梨膏治疗肺病。传说，唐朝有一名道士用梨果、蜂蜜及各种中草药熬制蜜膏，治愈了唐武宗李炎肺病，名气大增。

在杭州，有一种用梨果制成的梨膏糖，对50、60后来说，梨膏糖是物质匮乏年代解馋的零食。梨膏糖用梨果与砂糖熬成浆，加入七味中药调配而成，入口有淡苦，随后甘甜之味便会弥漫口腔、咽喉，肺部也会慢慢舒服起来。梨膏糖与“小热昏”有历史渊源，“小热昏”是杭州老底子街头巷尾的民间曲艺，清末民初，杭州城里有位老艺人杜宝林，以卖梨膏糖为生，为聚集人气，以说唱《朝报》新闻方式在街头卖梨膏糖。如今，梨膏糖与“小热昏”均已成为杭州非物质文化遗产。

梨果寓意与往事

古代，梨有丰富寓意和人文典故，“让枣推梨——小儿推让食物”典故，后世常用来比喻兄弟友爱；“孔融让梨”典故在《三字经》中有专门记载，是中华“谦让”文化的经典；梨还与戏曲“梨园”文化有关，其典故源唐代开元年间，唐玄宗将梨园作为教习歌舞的地方，这里培养出了大批优秀音乐、舞蹈表演人才。后世，戏曲班社常以“梨园”为代称，戏曲艺人常被称为“梨园弟子”。在民间，梨与“离”谐音，有“离别”之寓意，因“分梨”有“分离”之寓意，民间吃梨忌讳“分梨”。

很多年前，老宅邻里张大伯大院有棵高大的梨树，春天，梨树开出雪白的花朵，春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如白雪一般。

小时候，张大伯经常在大院给梨树浇水，每到梨果成熟季节，邻居张大伯会搬来竹梯，小心地爬上去摘梨果。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见张大伯在阳光下采摘梨果动作很慢，手掌轻轻托住梨子，像是捧着珍宝似的。随着手上的梨果渐渐增多，张大伯会让我接果子，我伸出双手，一个个光鲜的梨果就落进了怀里。在阳光下，成熟的梨果带着温度。张大伯把最大、最甜的梨果留给我，自己却挑那些长得不太好看的吃。当时，新鲜水果非常稀缺，我忍不住咬了一口，清甜汁水立刻在口中迸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张大伯老伴早年去世，唯一的儿子出国留学一直住在国外，每当梨果成熟季节，他常在梨树下思念远方的亲人。张大伯是货车司机，经常跑长途、出远门，有一年，他出了车祸，离开人世。从此，院子的梨树没有人打理，果实也渐渐稀少起来。

春天，梨花花开如初，我站在梨树下，看着梨花飞舞，物是人非，想起张大伯在梨树上给我采摘梨果情景，曾经的温暖往事，便会涌上我脑海，久久不能忘怀。

上世纪80年代，杭州瓶窑有一大观山果园，二哥在公交公司做驾驶员之时，常从那里带回许多新鲜的水果。梨果上市季节，二哥会带回许多新鲜梨果，自己舍不得吃，总要让我先吃。其中，水蜜梨果大，外皮微黄，去皮后，果肉玉白、脆嫩，汁多味甜，每次吃的时候，总是开心地拉着二哥的手，让二哥吃上一口，二哥常说，梨不能分，就像亲人不能分离一样。当时，年幼的我不知道亲人分离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奶奶常将新鲜的梨果去皮，泡在糖水里，密封在玻璃瓶里。我咳嗽的时候，奶奶常用梨果与冰糖、川贝一起蒸煮给我吃。如今，每次回想起奶奶给我喂蒸梨的情景，心中总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一年冬季，奶奶去世，与我朝夕相处的亲人一夜之间离去，顿时，我明白了“分离”是一种让人心痛的感觉。从此，我更加珍惜与亲人团聚的日子。

如今，母亲也已经年迈，父亲去世后，母亲住进了养老院，为不让母亲孤独，我坚持每周带上新鲜的梨果等美食去看望母亲。其实，亲人常相聚，是一种人间温情，就如草木需要雨水滋润，才能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