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驾游中原，追寻秦汉（中）

【题记】2010年2月，应凤凰卫视之约，年前赶回中原，访谈花园口决堤事件。重游旧地、再访昔友，欣慰多多。但因缘出工作，繁文缛节不可少，多少有些不自由。好在之余的时间归我，尤其是从豫东归来，告别香港老记，沿着黄河南岸自驾西行，成为漫记的最佳元素。

2010年春节驾游中原路线图。制作/渠长根。

西出郑州，过须水镇北去古荥，祭拜纪信，参观汉代冶铁旧址。此为第一站。

古荥现属于郑州市惠济区，数年前上推至更为久远的年代，古荥一直是荥阳、荥泽、广武的属地。这一代在秦汉之前的历史演进中，备受瞩目。

关于荥阳、荥泽和广武，还有一番说道。很多人也许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是，多少会听说一些有关它们的过往旧事。比如，楚河汉界与鸿沟的典故、明末农民起义军荥阳大会推举李自成为首领，等等。首先，最富盛名的是荥泽这个地方。根据历史文献记载考定，古荥泽地望当在今天的郑州广武山和大伾山以北、黄河北岸大堤以南的地区。很长一段时间里，至少在先秦时代，荥泽是中原地区著名的湖泊，荥泽周围地区的城邑与交通道路体系曾有过巨大的变迁。

如今的荥阳县下，还有几个著名的地方，曾几何时，在历史上闪耀过辉煌。比如，汜水、成皋、河阴等。历史记载，汉置荥阳县，为其设县之始。以后屡有变动：武则天析置武泰县，旋又并入荥阳。北宋省入管城，明代属开封府，大清雍正皇帝划归郑州直隶州。1950年，新制度缔造，荥阳并成皋县。与荥泽、河阴、汜水三县的关系，大致如下：1931年荥泽与河阴合并为广武县，1949年广武与汜水合并成皋县，1954年成皋县并入荥阳县。最终变成了四县合一。因此，现在，不管是否了解秦汉史，只要了解现当代史，似乎都知道有荥阳这个地方，因为它每年举办一次世界郑姓大会，以天下郑姓之源的身份，聚集四面八方、域内海外的郑姓子孙。

荥阳市旅游地图。

此次沿河西行最先面对的是古荥镇，也就是民国之前的荥阳县治。世事沧桑，几经变迁，过去的荥阳似乎只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印迹了。甚至可以说，荥泽成旧事，古荥留美名了。至少四、五处遗址遗迹可为证，纪公庙、汉代冶铁遗址、城隍庙、古城墙等，都是可以给我们说出历史风云的见证。

纪公庙，专祀“兴汉一人”纪信。实际上全国各地纪念纪信的地方和设施很多，尤其是北方地区，四川也有不少，因为那是纪信的故乡。但是，独以荥阳为盛。因为这里是纪信杀身成仁的地方。

古荥纪公庙。摄影/渠长根。 

荥泽，古泽，历来为要冲之地。远时济水过河成渚，称之为荥泽。大禹治水，塞荥泽，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东通向淮泗。楚汉相争，鸿沟为界，东楚西汉。隋大业元年（公元605年），隋炀帝开导古汴河为通济渠，西通河洛、南达江淮，长2600多里，成为隋唐时期著名的大运河，沟通大江南北。

再说旧荥泽县。隋朝所置，背靠黄河、肩臂广武山，古战场地，为楚汉两军对垒处。广武置于西、汴京镇于东，背黄河，面贾鲁古渡，为九州之通。故址在今“荥阳故城”东北十七里。清康熙三十七年（公元1698年），因河患旧县迁至汉荥阳故城。即郑州惠济今古荥镇政府现所在地。

冶铁旧址博物馆，反映汉代冶铁技术的证据聚集地。据说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渗透在兵器制造、建筑发展、墓葬变化等多方面。这个旧址，被专家称为中国之最。有感于此，专门在馆里购买了一本详解遗址的小册子，回来翻翻，更觉历史久远，值得发掘。博物馆里藏有很多遗址中发掘出来的废渣石，它们是地地道道的物证。

古荥汉代冶铁作坊局部。摄影/渠长根。

古荥悠悠，卓有内涵。尝闻在封建时代，荥泽县令以九品芝麻官攫有仅次于皇帝的绝大权威。为什么，都是因为一条黄河。

具体原委大概如此吧。皇帝下诏书，宣官员进京，往往有时间限制，误期即为犯法。因此，被宣的官员无论多么辛苦艰难，也会想方设法、按时到达的。大凡小学毕业的人都知道陈胜吴广起义的事情，更知道其中的原由——途中遇雨，延误时日，怕被杀头，因此揭竿而起，造了大秦帝国的反。从黄河南面进京的官员，要过黄河，就得经荥泽。而不能按时进京的官员，途经荥泽，就得买县令的帐——只要荥泽县令出据一张黄河浪大、不能及时渡船而延误日期的证明，皇帝也就不加追究了。所以说，很久以来，谁当了荥泽县的县令，都有可能红得发紫、富得流油。荥泽虽小，其令不卑！

古荥集贸市场。摄影/渠长根。

记得前几年看林则徐日记，说林文忠公被嘉庆皇帝派往云南赴任学政，到昆明主持云南全省的乡试。一路上，轻车简从，不与乡闻，但是，到了荥泽这个地方，还是与地方官坐在了一起。以林公的行事风格，途径地方，皆不唠扰基层官员，静悄悄而过。但是，在荥泽，不得不来个例外。官场与地理，就这么毫无尴尬地连接在了一起。当然我们也还可以跟林则徐的财富观有关系。林大人不是说过：“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如此透辟、超脱，且与荥泽令见上一面吧。

沿河再往西走，还会遇到什么惊奇呢？

福州林则徐故居里的颂德联。摄影/渠长根。

作者简介：渠长根，浙江理工大学红色文化研究院院长、教育部高校思政课教指委委员、浙江省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教指委副主任委员，出版有散文集《从江南出发》、网文集《走进时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