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青年文学之星 | 丁小宁：一个用iPad写小说的作家

【编者按】

在当下的中国文学版图中，“文学新浙派”成为一道风景。在它不断生成、生长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浙江青年作家被看见、被吸纳。他们是浙江文学力量的未来。

为鼓励青年作家创作，浙江文学院（浙江文学馆）会同春风悦读榜组委会，从今年一季度开始联合发布“浙江青年文学之星·季度榜”，并设立“浙江青年文学之星年度人物”。4月20日，2024浙江青年文学之星·春季榜上榜作家新鲜出炉，他们是浙江青年作家丁小宁、周华诚、徐兆正。

今天，我们推出上榜作家丁小宁的专访。

联系上丁小宁的时候，她正在北京鲁迅文学院进修，刚刚结束一场趣味运动会。说起话来音调高昂，似乎体内还残留着运动后的兴奋，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满满的热情和能量。

作为浙江颇具潜力的青年小说家，丁小宁目前已发表《去海口》《月光》《我以为我是人》《我以为我是佛》等中短篇，其小说具有明显的现代感，关注个体精神层面的焦虑和困惑，并具备某些先锋小说的内里。

丁小宁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丁小宁告诉我，她现在正在写一篇新的小说《我以为我是鬼》，和前两篇组成一个系列。“我觉得我们很多时候活得不像一个人，但你也不能说他很像动物，有可能他是像神鬼佛。”她说她习惯在作品中思考“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终极之问，并试图把自己的理解和观察融入到创作中。

不过，要是据此以为她是一个很不接地气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不同于其作品中体现出来的“形而上”思考，和丁小宁本人聊天，几乎很少听到那些大词儿。我问她在北京和杭州感受有何不同，她说来北京后洗的袜子半天就干了，好开心哦！我问她哪个作家对你影响最大，她没说教科书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而是她在《西湖》的同事，她在不同活动场合遇到的，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好的“活生生”的作家。

有时候，文学很阔大，无所不包；但有时候，文学又很狭隘，尤其是不能仅仅从它出发去理解作品背后的人。丁小宁，就给我这样的感觉。

“一不小心”走上了写作道路

和我之前采访过的大多数作家不一样，在成为一名作家之前，丁小宁从未想过自己以后要从事写作者这条道路。

丁小宁老家在东北，2015年大学毕业后，她先是考上了家乡的一家事业单位，“工资很低，每个月只有两千多块。”偶然的一次机会，她看到杭州《西湖》杂志社正在招人，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报了名。经过多轮筛选，2017年9月，丁小宁正式成为《西湖》杂志社的一名编辑。

“2017年那阵子我心脏不是很好，当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安健康，从来没想过我要去做什么，给自己树立宏大的目标。”丁小宁告诉我，一直到2019年做了手术，身体开始恢复健康，心态慢慢平和起来，她才开始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

2019年秋天，丁小宁进入同济大学创意写作专业学习。“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我刚做文学编辑不久，单是‘看’小说都还属于磕磕绊绊的状态，就想继续进修学习。同济大学创写班非常鼓励学生进行创作，毕业论文就是要求我们写三篇同主题的小说，我就是在那时候，写了《去海口》和《月光》。”

或许正是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不经意，丁小宁的写作主题虽然偏爱形而上学的思索，但在她这里，就写作这一行为本身而言，是轻盈和松弛的，也决定了从一开始，她的写作就具备一种自由的气质。

“我习惯用iPad写作，用手指头在屏幕上点点点，还挺好玩的。一般在写作之前，我会在纸上想好很多条条框框，比如我应该安排什么样的情节，我希望人物关系是什么样子，但当我一旦真正动笔，在iPad上写好几百字的开头，后面的内容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和我之前想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丁小宁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小说的精神内核基本上从来不会变。”

丁小宁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不依赖“经验”的青年写作

轻盈、松弛和自由，将写作从神坛拉下来，为小说家进行离地飞翔的虚构铺平了道路。

作为丁小宁的处女作，《去海口》和《月光》发表没多久，就吸引了评论家孟繁华的注意，他欣喜地表示：现在有许多年轻的小说家离开了个人经验几乎不会叙述，但丁小宁是个例外。

《去海口》讲述了一个女儿寻找父亲的故事，丁小宁说这是个和其它三部作品有点不一样的小说，是她送给父亲的一个“礼物”，小说里除了父亲的精神气质和自己的父亲有些相似以外，剩下的都是虚构。而到了《月光》《我以为我是人》和《我以为我是佛》，几乎和她自己已经没有了什么关系。

这种虚构的能力从何而来？当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丁小宁，她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西湖》杂志教给我的。尤其是吴玄和李璐两位老师，他们是我的文学启蒙。

丁小宁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作为《西湖》杂志的一名编辑，丁小宁时刻浸泡在当下的文学现场，每天都要和作者、作品打交道。“每个月杂志都会有专门的编前会，我们所有的编辑和主编，坐在一起聊，就是这么一次次的聊，滋养了我对文学的理解。有时候开会或者参加活动碰到一些作家，也会和他们交流。”

丁小宁自称是一个小说初学者。在她看来，如果初学者一开始就都写个人经验，貌似有偷懒之嫌。所以，她刻意训练自己抛弃个人经验，习得虚构的能力。

丁小宁的作品中，有大量的基于现实描写的细节。《月光》中的柳艾是一名整容师，《我以为我是佛》中的许常是一个佛像修补师。如何将他们的日常写得令人信服？这就需要通过各种途径查找资料。作为一名90后，丁小宁对当下的新兴媒介并不排斥，她说《我以为我是佛》的创作灵感，就源于一个小视频。

“我希望自己有很多触角，希望能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除了亲自经历，也不能光凭看书。看书太慢了，而且在书里很少能找到那种特别接地气的东西。有时候网上看到一些小视频，特别鲜活和真实，也能为我们的写作提供素材。”

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