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专访 | 浙版好书奖黄传会：仰望星空，书写孙家栋的壮丽人生

【获奖感言】　

《仰望星空》获得春风悦读榜浙版好书奖，非常高兴，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读到《仰望星空》这本书，让更多的人了解孙家栋，让更多的读者走进中国航天事业，感受中国航天精神。

黄传会以视频发来获奖感言

4月19日下午，第12届春风悦读榜年度颁奖典礼在杭州举行，黄传会以《仰望星空：共和国功勋孙家栋》获浙版好书奖。

作家、鲁迅文学奖得主黄传会的传记文学《仰望星空：共和国功勋孙家栋》，全景式展现了中国航天事业第二代领头人孙家栋的传奇人生和卓越贡献，刻画了中国几代航天人的不朽事业。从东方红一号到嫦娥、北斗，孙家栋和他的同志们谱写了中国航天事业的壮丽篇章。

不久前，在北京的海军政治部创作室里，黄传会接受了潮新闻记者专访。

采访完黄传会一周后，“鹊桥二号”顺利升空，中国人的探月工程进入新阶段。一周后，4月8日，“两弹一星”元勋、“共和国勋章”获得者、中国航天事业重要奠基人孙家栋院士刚刚过了95岁生日。

《仰望星空：共和国功勋孙家栋》，黄传会著，浙江人民出版社，2023年。

【1】

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在酒泉成功发射，《东方红》的旋律从太空传回来，标志着中国人敲开了宇宙空间的大门。作为总体技术负责人的孙家栋热泪盈眶。这一消息鼓舞了全国人民，福建某部队青年战士黄传会，也与战友们一起庆祝：“我们的卫星上天了！”

孙家栋与黄传会

50年后，因为本书的写作，黄传会当面采访了90多岁孙家栋，听他讲过去60多年的往事。在孙家栋的办公室里，他们开心地谈了一个漫长下午，远超了原定的采访时间。

末了，孙家栋告诉黄传会：“我答应你写这本传记，但有一个要求，你要写我们这个群体，不能写我一个人。航天事业本身就是一个群体事业。”在之后的写作和构思中，黄传会牢记这一要求。

东方红二号卫星发射成功，总设计师孙家栋（左）和副总设计师戚发轫（右）合影

孙家栋还给他介绍了好几位院士采访，叶培建、欧阳自远、吴伟仁、范本尧、李祖洪、杨长风、谢军，黄传会有难得的机会一一拜访了航天界的翘楚。他们是东方红一号、东风导弹、嫦娥、北斗等工程的主要研究人员。

黄传会采访中科院院士、嫦娥一号卫星系统总指挥兼总设计师叶培建的手记。

很多科学家已经八九十岁，或者正担任重要岗位，从不轻易接受采访。但听说要写孙家栋的传记，他们纷纷挤出时间与黄传会见面，讲他们的故事，讲“孙老”的故事，比如上世纪60年代初期面临重重困难艰苦创业的细节。

有了充分的采访，才有了丰富的素材，黄传会也懂得了什么是报国情怀、什么是创新精神、什么是新时代。

黄传会采访孙家栋的笔记。受访者供图。

孙家栋的成就不仅在科研上，还在人才培养上。正如当年，聂荣臻元帅、钱学森院长等人培养了他。

在黄传会看来，孙家栋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人物，如果钱学森等人是第一代航天人，孙家栋就是第二代。他把中国航天事业的很多优良传统传给了航三代、航四代。“现在火星探测计划、北斗系统，骨干力量基本上都是航三代和航四代。”黄传会说。

翻开这本《仰望星空》，故事是从“一钱四老”学成回国开始的。新中国成立后，钱学森与“航天四老”任新民、屠守锷、黄纬禄、梁守槃，他们带着在国外学到的知识，冲破重重阻力回国，从零开始探索中国的航天事业。孙家栋这代航天人，就是在他们的培养和领导下成长起来的。航天事业代代相传。

钱学森与青年科学家。央视纪录片《国家记忆》资料图。

【2】

黄传会一生从事报告文学写作，有很强的专业精神。对他来说，航天庞杂的技术知识是一个难点，处理好文学跟科学技术的关系也是一个难点。“要让读者看了以后，了解嫦娥是怎么回事，北斗是怎么回事？但又不能写得像新闻报道。”

黄传会常因为科技和文学的矛盾而纠结——既要阐述清楚各个工程的科技含量、工程难度和科研成果，又要坚守文学性，塑造好人物。在他笔下，孙家栋的一生，通过一个个片段、一个个事件勾勒了出来。

资料图。

本书最后，“天问”一号发射成功的那天晚上，黄传会以梦的形式，让孙家栋在梦中见到了嫦娥、见到了嫦娥一号探测器，也见到了钱学森和“航天四老”，见到了他一生的众多同志们。后来孙家栋看到这一章，说“你这个作家还挺有想象力的。”

作品前半部分，对孙家栋的青年时代，也用了很多笔墨，十分生动感人。1950年，因为等着学校食堂一顿红烧肉，哈工大的学生孙家栋等来了一个机会——被招入空军、派到苏联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学飞机发动机专业。

在苏联，他成绩优异，拿到了“斯大林奖章”。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故事，但很多人不知道，毛主席说过的“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就是对孙家栋这群留苏大学生说的，这句话深深留在他心中。

年轻时的孙家栋。资料图。

1958年，孙家栋从莫斯科毕业归来。聂荣臻元帅一个电话，把这群青年毕业生抽调到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现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成为钱学森院长的同事。孙家栋是学飞机设计专业的——当时中国亟需发展航空事业，但回国后被分配去研发导弹。他当时对导弹完全不懂，“见都没见过”。

还健在的第二代航天人，还记得创业的艰难。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各方面都一穷二白。为了克服技术上的难关，我国向苏联购买技术、人员支持和导弹原型。一颗完整的导弹，从整到零拆开，记录下它的全部构造，再重新组装起来，就这样成功把“P-1”导弹、“P-2”导弹研究透彻。

“东方红一号”卫星研制现场。资料图。

学完飞机后转向导弹研究，并取得了卓越成绩，“这辈子可能就搞导弹了。”孙家栋当时想。时间来到1967年，中央组建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钱学森任院长，全力研制人造卫星。钱院长点名老部下孙家栋，正趴在火箭图纸上的孙家栋接到通知，成为东方红一号的总体技术负责人。

就这样，“两弹一星”（核弹、导弹、人造卫星）中，孙家栋参与了两项的研发，是当之无愧的元勋。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中国自主建设“北斗”卫星导航定位系统，65岁的孙家栋担任“北斗”系统的总设计师；2004年，探月工程启动，75岁的孙家栋一力承担了总设计师的重任。

2007年，嫦娥一号在38万公里之外成功环绕地球，人群中，年近八旬的孙家栋与同志拥抱后留下了喜悦的泪水。资料图。

就在孙家栋95岁生日之际，2024年春，探月工程四期大幕拉开，作为重要一环，鹊桥二号中继星将架设地月之间的新鹊桥，为嫦娥四号、嫦娥六号等人物提供中继通信。中国航天事业不断推动着人类的飞天之梦。

很多后辈和学生向他祝贺生日，孙家栋说：“对老师最好的回报，就是让中国卫星飞得更高、更远。”

“7年学飞机，9年造导弹，50年放卫星。”孙家栋这样总结自己的人生。事业有变化，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他那一句“国家需要，我就去做”，这是贯穿他一生的信念，也是黄传会在书中贯穿的主题。

大国重器的背后，就是这样一群赤诚的科学家。

孙家栋。资料图。

【3】

对孙家栋来说，从飞机转向导弹，又从导弹转向卫星，进入的是一个个陌生领域。对黄传会来说，这本《仰望星空》的写作，也是一个陌生领域——这是他第一次写中国的航天事业。

1977年，黄传会调入海军政治部创作室，成为一个海军作家。我们的采访在创作室进行，黄传会告诉记者，这间9平米的创作室，就是他工作了50年的地方。

黄传会

当年，青年黄传会来到创作室，一位老作家告诉他：“你要成为一个海军的作家，就要走近万里海疆。”黄传会花了几年时间，从鸭绿江出发，顺着海岸线，一直走到西沙群岛。（当时南沙群岛还去不了。）

一个个小岛、一座座灯塔，黄传会与水兵相伴，迎着海风记录，枕着波涛入眠。18000多公里的海疆线走过，他的眼界开阔了，也亲身感受了海军生活，于是才有了一部部海军题材的报告文学。

他写过“中国海军三部曲”（包括《龙旗：清末北洋海军纪实》《逆海：中华民国海军纪实》《雄风：中国人民海军纪实》），写过潜艇部队创建史《潜航：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追踪》，写过歼-15舰载机工程总指挥罗阳的《国家的儿子》，写过记录2015年中国海军也门撤侨的《大国行动》。

央视《读书》栏目，分享《大国行动》。

在50多年的创作生涯中，黄传会还写过社会民生题材，比如《托起明天的太阳——希望工程纪实》。1989年，团中央、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发起希望工程，秘书长徐永光是温州老乡。他对黄传会说：“你是作家，来写写我们希望工程吧！”黄传会问：“什么是希望工程？”经过一番了解，黄传会才知道中国还有一些孩子读不起书。

从太行山走到沂蒙山，从十万大山走到黄土高原，黄传会走过一个个贫困县和学校，写出了《托起明天的太阳》。后来又写了打工子弟主题的《我的课桌在哪里》《中国新生代农民工》等。

《中国新生代农民工》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这些年轻人跟他们的父辈是不一样，他们已经离开土地了，不像他们父辈一样进城打工、还回到土地里，他们这一代人是拉着提杆箱走进城市，他们是不愿意再回去的。”黄传会深入考察社会现实，以良知写作。

写过军旅、社会民生，2019年，在浙江出版集团邀请下，黄传会接下了《仰望星空》的写作任务，写中国航天事业。“（写作初期的）主要问题是我对这一块不熟悉，我是一个军旅作家，我在海军工作了大半辈子，对海军生活很了解，但对航天太不了解。”

黄传会采访“天问一号”探测器总设计师孙泽洲。

黄传会说，“最终将中国航天几大工程梳理清楚，多亏几位航天界专家指点迷津，谢军、张荣桥、孙泽洲像帮小学生解题一样，为我讲解航天科技ABC。”

在疫情时期，很多采访无法完成的情况下，为了写好孙家栋为代表的航天人，黄传会以当年走遍海疆和大山的毅力，突破重重困难，以专注报告文学50年的笔力完成了自己满意的作品。

在书中，黄传会还原了老一辈科学家的纯粹、无私，再现了几代航天人半个多世纪的艰辛、泪水和喜悦，展现了深厚博大的航天精神，也成为他个人写作生涯中一段难忘经历。

写完《仰望星空》之后，黄传会对嫦娥一号、嫦娥四号、天问一号、祝融号等工程的研发人员有深入了解，在广泛采访的基础上，他又写了《中国北斗传》。现在正在写《火星，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