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繁花》看《繁花》，金宇澄王家卫的联动早就暗喽喽开始

2023的岁末，《繁花》再度成为焦点。

改编自金宇澄茅盾文学奖获奖同名小说，王家卫导演的首部剧集《繁花》在12月27日晚开播后，收视率迅速破2。

2013年，金宇澄的长篇小说《繁花》横空出世，获得了第二届春风悦读榜“白金图书奖”，并一路拿下了首届鲁迅文化奖年度小说奖、第九届茅盾文学奖等荣誉。

作为春风悦读榜的老朋友，金宇澄不仅是“白金图书奖”得主，还多次担任春风悦读颁奖嘉宾。“我非常关注这个奖项。我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奖，也是春风悦读榜给我。”他说，“春风悦读榜”就像杭州一样，温暖、舒服、滋润内心，说到这个奖，就会和杭州，和这些朋友们联系在一起，印象深刻。

金宇澄接受采访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繁花》重点描写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八九十年代两个时期上海人的生存状况，讲述了不同出身的沪生、阿宝和小毛三个童年好友的上海往事。金宇澄继承并发展了传统话本小说的写法，整部小说几乎全由闲谈、闲聊和对话组成，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于上海市井生活风情和人物跌宕命运的网。《繁花》表面是饮食男女，里面是山河岁月，时代变迁。

从小说出版，到剧集《繁花》问世，恰好十年之期。

茅盾文学将作品改编，王家卫导演的首部剧集，胡歌、马伊琍、唐嫣、辛芷蕾的收视号召，剧集《繁花》集合了太多热点，加以时间的发酵，这种期待显然投射到了收视率上。

其实，如果仔细阅读原著，对金宇澄与王家卫的“梦幻联动”或许不会意外。《繁花》开头，金宇澄这样写道：

“独上阁楼，最好是夜里。《阿飞正传》结尾，梁朝伟骑马觅马，英雄暗老，电灯下面数钞票，数清一沓，放进西装内袋……接下来梳头，三七分头，对镜子梳齐，全身笔挺，骨子里疏慢，最后，关灯。否极泰来，这半分钟，是上海味道。”

致敬的正是王家卫的代表作《阿飞正传》。或许，《繁花》动笔之初，所谓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用沪语构建起文学世界

读《繁花》，很难不被强烈而独特的语言冲击。金宇澄用满纸沪语绘就了一幅上海市民的生活长卷，构建了一个文学天地。

不过，金宇澄自己说起来，《繁花》的问世，还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味。

2011年，金宇澄在上海本地论坛“弄堂网”注册一个名为“独上阁楼”的ID，开起帖子，用上海话讲上海城的故事，写写停停。无意间，却受到了不少网友的追捧，这部小说就是《繁花》。随后，小说在《收获》杂志长篇专号上连载，同样反响热烈，多次卖到脱销。

《繁花》 金澄宇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阿宝、沪生的茂名路、思南路、复兴路的洋房和英式公寓；画工人子弟小毛的沪西老式里弄、偏僻的工人区、曹杨新村……小说着重刻画了几十年前上海市民的生存空间，这种对城市脉络的细腻把握，自然离不开金宇澄多年的生活观察。

“卢湾的洋房有煤气，有电话，曹杨新村烧煤炉，就要买煤球，办一本煤球供应卡，要去买炉钩，蒲扇等等。卫生间多家合用，用电，按照每家灯泡的度数算，水按人头来算，各户平摊费用。邻居间常为了公用面积的归属吵架，怀疑某家‘偷水，偷电’，议论纷纷，无一天无矛盾……”

出生于上海虹口的金宇澄，在这座巨大的城市有无数次搬家经验。早年在卢湾区生活多年，后来搬到普陀区，仅在普陀区，他就换过四五个居所。16岁到东北插队，7年后回城，后来，又搬回巨鹿路附近。

“很多人说，上海历史很浅，一百多年，过去只是个小渔村，我非常不同意。上海几辈人，绝对不会是这个小渔村里渔民的子孙吧。不说外来的影响，这个城市，直接联系到苏杭、宁波等地区的文化内涵，根脉包括了长江三角洲。上海的历史构成，像一块压缩饼干，一个巨大的压缩文件包，看起来很浅，其实内容密密层层。”

在金宇澄看来，文学是一种保存。把自己知道的人物、故事、细节，通过文字保存下来。用他的话说，《繁花》如同一个玻璃罩，把上海数十年的变化“罩起来”，固定下来，不做评论，不提主张，一切交由读者来理解。

舞台剧、漫画、电视剧……《繁花》IP为啥这么热？

出版至今，《繁花》毫无疑问已经成为热门IP。舞台剧、漫画、电视剧……跨界之路越走越宽，各种改编呼之欲出。

《繁花》的叙事结构由上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两条故事线切换，交织而成，一章旧，一章新，像一面镜子，不停对照，自然也为改编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2018年1月，《繁花》舞台剧首映。青年导演马俊丰自身就是小说的粉丝，他希望通过有时代特征的沪语建构台词，形成独特的“繁花”语体——以日常生活的世俗为底，又有所超越而具有现代性与世界性。他说，这个故事不只给上海人看，也要给上海之外的人看，这就是舞台剧《繁花》创作者的初心。

“《繁花》就像一个超市，进入其中的人，所挑选的东西都不同。对于年轻人的《繁花》，我乐观其成。”金宇澄也曾向记者透露，《繁花》舞台剧酝酿了很长时间，光剧本就改了十余稿。在剧本中，他想重新安排小说的结构，而不是简单选取小说中的几块，在时间线索上，有时拉长有时浓缩，但他对年轻人的舞台呈现充满信心。

除了影视化、剧本化的改编，《繁花》还进军了年轻人热爱的漫画领域。

而做这件事的，正是一名杭州小伙。

《繁花》漫画版 王浩绘

从1999年给一家报社画连载算起，王浩入行20多年。但因为遇到了《繁花》，他说，“自打画漫画以来，遇到最难的作品。”

在动笔前，王浩把小说里的所有出场人物、身份，做了详细的统计，所有人物都有一个档案，怎样出场，有哪些特点，一一归档。比如，阿宝第一次出场是10岁，统计一次，15岁再出场，又记一次，这样一来，整部作品有超过1000个出场人物，有时候出现一只猫，也要算进去。

但对王浩而言，最难的，还是考证。1970年上海工人家庭内景如何？具体器物如何？1960年代电车什么样子？资本家家里什么摆设，还有地段、区域的区别，服装发型是什么样？用画表现太难了。创作过程中，金宇澄和王浩经常来回讨论，他觉得王浩对《繁花》有独到的诠释，尤其在连环画如何体现人物关系方面，非常自信。

漫画与文学看似跨度较大，但熟悉金宇澄的读者都知道，近年来，他在绘画上下得功夫着实不少。金宇澄说，他自己最中意的改编方式，希望有个画漫画的人，根据这部小说，一句一句画出来。

“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在画画，有一点不务正业。可能画画会让你松弛一点。文学和美术相比较，文学真的是太累人。有时候你想到一句好的句子，你就可以画一幅画；但在文学中，你想到一句文字是根本没有用的，你就只能继续焦虑、继续寻找。我想我还是要继续写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要过（画画）这个瘾，把这个瘾过了再说。”

今年8月，金宇澄还在北京南池子美术馆举行了“繁花——金宇澄个展”集中呈现了自己近十年创作的百余幅原作。

金宇澄为王家卫画的示意图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如今，随着电视剧《繁花》的热播，书迷、影迷的相关讨论也热度不减。对此，导演王家卫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书迷可以带着《繁花》看《繁花》。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繁花》，他和万千读者一样，只是给出了自己的解读。而对没看过原著的观众，王家卫表示，这个剧集只是蛋糕中的一块，看完之后意犹未尽，建议大家去看看原著。

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