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葛叶萋萋

秋日，阳光正好！我徜徉于山野，看林叶转红，白色小花点缀在郁郁绿色之中，突然看到一抹亮丽的紫色炫耀在疏林间，仔细一瞧，蜿蜒在萋萋绿叶间的正是葛的美丽花瓣。看到葛，我无端想到这三千年前的这首诗来：

《周南•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葛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纤维可以用来织布。葛布，俗称夏布，其藤蔓也可制鞋，即葛屦jù（具音），夏日穿用。先民很早就葛藤作为织物原材料，江苏吴县草鞋山遗址发现了距今六千年前的葛织成的织物残片。到了写这首《葛覃》的时候，想必利用葛的技术更加成熟了。回到诗歌中来，这则《诗经》中的诗歌，前二段描述的是欢快的采织劳动歌，最后一段则描述了女工思家念母的情绪。

诗的前二段解义是不成问题的。“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葛藤，覃tán（潭音），蔓延，延伸的意思，也就是葛藤在林间蔓延生长的茂盛样子。施yì(亿音)：蔓延；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我们最常见的就是“芳草萋萋”；喈喈jiē（皆音），黄鸟相和的鸣叫声，每每读到这里，让我想起清晨鸟儿们相互响应的鸣声，喈喈，叽叽，嘀咕儿。葛藤长得长，葛叶茂密，漫山遍谷都是。黄鹂鸟上下飞翔，在灌木上栖息， 鸣叫婉转声清丽。这第一段描写的就是一幅山谷的草木鸟儿的和谐美图，感觉不是去劳动的地方，更像是秋游之处。

第二段的前三句，只将“萋萋”改成“莫莫”，仍是茂盛的意思。而接下来的“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就是将葛收割后织成布做成衣服的过程，刈yì(亿音)，用刀割；是，或者；濩huò（祸音），在水中煮；絺chī（痴音），细葛纤维织成的布。绤xì（细音）：粗葛纤维织成的布；无斁yì(亿音)，不厌弃。葛藤长得长，藤叶茂密，漫山遍谷都是。忙着割了葛藤蒸煮织麻，织成细布或粗布织呀织， 做衣穿着不厌弃。这个葛衣，经过多道工序，用絺和绤制的衣服是相当高级的，穿着当然舒服了。

然而最后一段，“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有几个字含义不甚清晰，引起的争议很大，导致这则国风的解读出入很大。先来看下私与衣的含义。在这里，私，是平常穿的衣服，应为劳动服；衣，是见客的衣服。害hé（何音），通曷，何，是个疑问词，指哪些。第一个是‘归’字的含义。这个归字关系到这则诗经的主人公。一般认为归字有二义，一为出嫁女回家；一则是认为普通的离家女子回家。我采用的是普通的女子归家一说。理由是因为‘师’的解读。

第二个便是“师”字的含义，一般解释为管女奴的人，或保姆，或解释为姓师的人（这个我认为是将现在的含义加到早先的字上去了），还有一种说是军队长官。若说这女子是出嫁后归宁，那么，为什么要向“师氏”请假？我总觉得这样解释不通，唯一的解释是这女子是没出嫁的，普通的女子在外做工，这女子肯定是平民，不可能是贵族。其次这“师”字的含义，经查阅，“师”字还有行政单位的含义，八家而为邻，三邻而为朋，三朋而为里，五里而为邑，十邑而为都，十都而为师，州十有二师焉。——《尚书大传》，看到这个解释，我觉得这个女主人公向“师氏”告假才说得通。从这种意义上说，师氏，就是当地行政长官。

这种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并不是非常严格的，考虑到当时的社会条件看，女子采集纺织，男子伐木、耕种已经是种共识，所以才会一边劳动一边哼着欢快的歌。诗歌中的女主人一边采葛，一边将葛纤维制成粗线或细线纺织成布制成衣服。看到成品后想起多日（或经月或经年）没回家了，想父母了，才要告假回家探亲。

哈，要向长官请个假，说我想家了要回去。是不是很像现在的探亲假?把那劳动服和礼服洗干净，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了，那礼服都搁了灰？洗和不洗分清楚， 回家看父母去。诗吟到这里，女主人怕是已经呆不住，心往家飞了。

（初稿于2009年7月4日）

作者简介：黄挺女，笔名黄岚，浙江慈溪人，法学硕士，全国公安文联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会员，浙江省天文学会会员。著有《黄岚诗钞》《诗心游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