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书单丨2023的冬天至少要读的一本书

在11月的书单中，我们发现有不少“老将”。比如作家张翎，她的小说《余震》曾被冯小刚改编为《唐山大地震》，几十年来笔耕不辍，她也成为“新浙派”作家的代表；比如日本学习院大学教授王瑞来，他的《士人走向民间》集中阐释了他的“宋元变革论”；再比如学者纽约大学教授张旭东，他着手整理“鲁迅三部曲”的第一部已经出版……可以预见，这些新作将成为新的经典，在图书馆的文史书架上架。

同时，书单中不缺少90后、95后新人。叶昕昀、周于旸、郑在欢、匡灵秀……他们呈现了新一代写作者的面貌，展现着90后一代人的思考。

翻译作品中，有著名翻译家于是翻译的《洋盘》，有翻译家徐丽红翻译的《远海》——韩国著名作家孔枝泳（《熔炉》作者）的新作。此外，《山花》主编李寂荡翻译了福克纳的经典《喧哗与躁动》，在李文俊等翻译大家的肩膀上向前辈致敬。

【虚构类】

《归海》张翎，作家出版社，2023.10

战争和灾难本身是可以用时间来界定的，但带给人类的后续影响却是无法预测的潜流。《归海》讲了一对温州母女的故事，从寓居加拿大的中年女性袁凤的视角出发，探寻其母亲袁春雨的一生。从1940年代一直写到21世纪，张翎说将书名最终定为《归海》，其中有双重的寓意。一是象征了母女两个主人公的生命轨迹——袁凤从九山湖、瓯江，到上海的黄浦江、东海，然后越过太平洋，来到安大略湖，她的生命轨迹是由许多条水缀连起来的。袁凤和乔治结婚，又有文化之源融汇的意象。《归海》的第二重寓意是指向春雨骨灰的最终安息之地——她历经磨难的一生最终摆脱了恐惧和耻辱，回归故土和自由。

这部长篇小说也与张翎在加拿大从事的职业听力康复师的经历有关。

《信天翁要发芽》 李宏伟著，理想国/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2023.9

《信天翁要发芽》是作家李宏伟最新长篇小说。全书采用独幕剧的形式，由“情势表演”“立身表演”“辩解表演”“劳作表演”四场表演构成，多声部层层推进，一切演出始终处于浓密得近乎暴力的窥看中。一座城邦与一座丛林，构建起两个互相指涉的虚拟世界。

小说以奇异的想象与狂欢化的景观，讲述一个关于死亡与生长、疯癫与恐惧的人类故事，书写我们自身的光阴与命运、劳作与时日，构筑出一个小说家的“创世记”。

《留灯》邓安庆，楚尘文化/大方/中信出版集团，2023.9

80后实力派作家邓安庆的《留灯》，四个中篇小说，四个人生阶段，四个成长的故事，四种人生的滋味。一个天性敏感的小学生，喜欢沉浸于知识的海洋里；但由于父母婚姻的失败，小小年纪便开始尝到生活的苦味。一个寄居在姑姑家的初中生，不小心发现了一本墨绿色的日记，上面记载了一段姐姐被嫌弃的人生。一个痴迷于阅读的高中生，众人膜拜的大才子，有一天突然就退学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初入职场就见识了工作的荒唐、女性的困境和人性的幽暗。但人生无论有多少坎在等，总有人会为你留一盏灯。

我们在此生活，故事由此生发。小说家们成了这个时代的侦探，他讲述难处，也给予温暖。

《少水鱼》卢一萍，百花文艺出版社，2023.9

《少水鱼》是一部奇特的书，不仅书名让人惊奇，鱼少了水，不就成了死鱼吗？作者卢一萍在小说的最后感谢“那个叫李宗羲的皇帝恩准我忠实纪录他们所讲述的一切”，他认为自己这个年代久远的历史时间里的小说是一份口述实录，一座和今天沟通的桥梁。小说中的人物们当然早已成为亡魂，卢一萍认为他们在人世间的时候说够了假话、空话、大话、套话、屁话，所以这次他们说的，虽为鬼话，但都是真话、实话。

这样一部很多的19世纪时间里的人物用了第一人称，说着大白话，讲述一个“新唐王朝”的离奇小说，既令人着迷又令人追问。

《最小的海》叶昕昀，新经典/新星出版社，2023-9

孤独者的相遇，汇成了“最小的海”。《最小的海》是90后作家叶昕昀的首部小说集。八个关于爱欲与宽恕的故事，见证孤独之人彼此贴近的瞬间：瘸腿的女人与独眼的男人，相约去寺庙看孔雀；一对性情水火不容的姐妹，相互仇恨也相依为命，直到死亡将她们分开；女人从安稳的婚姻生活中短暂逃离，与渴爱的情人共赴一场结局未知的雪山之旅；失去父亲的女儿与丢了女儿的父亲，依偎着朝一座虚幻的灯塔航行……

叶昕昀作为余华的亲传弟子，写作上是否师承余华或者自成一格，《最小的海》就像是第一份答卷，不过我们从这份答卷上看到的，不仅仅是“考试成绩”，还有90后这一代青年作家的文学特质，正如余华所说：叶听昀是一个对自己的写作和作品有些刻薄的人。我读到的是锋利精准的描写，貌似平凡实质强劲的对话，故事充满张力，直指人性的深处。叶昕昀擅长刻画畸形的人性，不是那种表面的变态的畸形，而是深入到人性深处的畸形。我想这是她拥有了十分有力的叙述，娓娓道来之中让我们的阅读心神不宁。每次阅读她的新作都是一次新的体验。我不知道她接下去的写作里还能爆炸出什么能量。

《寂静之声》方格子，浙江文艺出版社，2023-9

人生就是自己的往事和他人的序章。方格子用四代人一个世纪的命运纠缠，见证了我们时代的“喧哗与骚动”。《寂静之声》讲述了多伦多某个峡谷小镇，正与孔雀对话的年轻女子伊菲拉，被青年男子顾玉生再次找到，他带她回到中国南方一个叫良溪的地方。故事就此展开：悬而未决的枪击事件，身不由己的逃离，未果的旷世之恋，对生命价值永不弃绝的追索……作品以多维度的叙述，呈现四代人在“天一样大的大手”之下，相爱，背弃，抗争，痛彻心扉后觉悟。寂静无声的命运大河里，苦难与希冀，汇聚成漫漫星辰，在广袤大地上闪耀，照见未知的幽微世界。

“人们深信必死无疑，仍然怀抱挚爱行走一生。”方格子仍然是一位对人世抱有温暖态度的写作者。

《招摇过海》周于旸，浙江文艺出版社，2023-9

《招摇过海》是95后青年作家周于旸最新小说集。八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多是少年人，被困在荒诞的生活里。他们试着与成人世界的对抗，逃离出庸常生活，但兜兜转转又回到宿命的起点。

想象力是周于旸写作的利器。他的作品中四处洋溢着魔幻现实主义的怪诞，汪洋般的叙事空间中构思大胆的设计则羚羊挂角、不着痕迹，颇有一番实验性。在《招摇过海》中，挣脱与回归、异化与同质、无畏与徘徊、怀旧与向新，小说中人物一系列或让渡逐流、或偏执反叛的动向，无不是在探寻着这些现代社会困境下个人的出口，但最终也不会绕出人性的母题。

《雪春秋》郑在欢著，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2023.9

《雪春秋》是青年作家郑在欢首部长篇小说，书写大雪、春蓝、秋荣三个女性三十年的成长之路。踩缝纫机、洗头、按脚、做美甲，在餐馆做服务员，在柜台卖化妆品……看见她们具体、生动的面庞，还原她们工作、生活的现场，让城市中的打工者成为故事的主角，书写“第二代”打工人的精神隐痛。

【非虚构类】

《洋盘：迈阿密青年和上海小笼包》[美]沈恺伟，文汇出版社/新经典文化，于是译，2023.10

沈恺伟是来自美国80后，2005年来中国，生活了18年。这是中国高速发展的18年，2005年中国GDP增长率还超过10%。在这些年的变化中，沈恺伟感受到的是什么？写中国的外国人，80年代有保罗•索鲁的《在中国大地上》，90年代有何伟的《江城》。因为作者个人职业（厨师）的关系，沈恺伟通过美食认识中国。他寻访手工铁锅的制作，评测52家上海小笼包，去兰州学拉面，去新疆了解驼奶……

在寻访中，他也发现了自己与中国更深的隐秘关系。100多年前，曾外祖父作为传教士，在中国办学校、盖教堂（今崇文门堂）、创医院（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在今天医院院史中，那个叫海勒姆·洛瑞的传教士简称为兰大夫，是首任院长。1910年，外公乔治在北京出生。母亲虽然没来过中国，但她能用一二三数数，展现着家族遥远的记忆。沈恺伟想挖掘自己与中国的渊源，挖掘祖辈在华的人生细节。

作者是老外，但书名“洋盘”却很地道，这是上海方言，指没经验的外行。沈恺伟已经称得上半个老上海了。值得一提的是，译者于是女士是著名译者。她翻译过丹·布朗、托卡尔丘克、阿特伍德、斯蒂芬·金、奥康纳等世界最一流作家。于是女士的翻译也为本书增色不少。

《士人走向民间》王瑞来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大学问 2023.7

日本学习院大学教授王瑞来是宋史专家，他的新作《士人走向民间》月前出版，聚焦于宋元之际社会转型中的士大夫，系统阐述他提出的“宋元变革论”。

内藤湖南的“唐宋变革论”影响深远，王瑞来基于数十年的研究，提出了新的修正和发展，即“宋元变革论”，重点在南宋。国土面积变小，科举之路变窄，上升通道变窄，深刻影响了士人精英的命运。元代情况更差，科举一度取消，于是士人精英从做官转为经商、教书、经营田产、出家等，流向开始多元化。这造就了地方乡绅社会的深厚根基，在元代之后影响深远。

书中案例鲜活，史料详实，作者将宏观勾勒与个案考察结合，展示了宋元变革下社会转型的种种样相，探索了明清地域社会、乡绅社会形成的基础，从大历史视野将唐宋变革与宋元变革上下连贯，勾勒中国社会由南宋历元、进入明清、走向近代的步履。

《杂文的自觉》张旭东，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3.8

鲁迅的时代离我们很远了吗？纽约大学张旭东教授是现代文学领域的大家，同时担任北京大学、华东师大访问教授。近年来，张旭东教授动手创作“鲁迅三部曲”，《杂文的自觉》是第一部，副标题是《鲁迅文学的“第二次诞生”: 1924—1927》

1924—1927年，从个人生活到政局变动，使得鲁迅文学面对空前的外部挑战和内部压力，有了一系列深刻且不可逆的风格史及文学原理意义上的选择、决定和突变。本书探讨以文体混合和写作的政治本体论为核心的鲁迅杂文句法和现象学结构。从鲁迅文学内部重新讲述鲁迅其人，同时关照鲁迅在今天的意义。

鲁迅还在，那个时代离我们并不远。第二卷 “上海时期”（1927—1936）、第三卷“启蒙与新文学的造型艺术”还在创作出版中。

《门阀》南朝著，台海出版社，2023.07

一个喜欢历史的人，总会被那些群雄逐鹿、山河日变的复杂故事所吸引，所以，当看到《门阀》这本书时，一下就被它“成大事者慢半拍”的简介抓住了眼球，好奇这本好像“成功学教材”的历史非虚构作品是否真的值得一读。

从内容来看，这本书表面讲述鼎盛300多年琅琊王氏的崛起过程，实则借风云变幻历史中个体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呈现历史演变的复杂和难测。“历史真正吸引我的是人的复杂性……我认为历史学者能够提供给大家的就是有关过程的复杂故事。”作者南朝说，“我虽然不是学者，但于此深以为然。写作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

从表达来看，这本书语言通俗，如小说般生动，很容易让人产生带入感，从另一个视角了解魏晋历史，也非常适合入门者阅读。

【翻译类】

《原子与灰烬》[美]沙希利·浦洛基，广东人民出版社/万有引力，李雯露、王梓诚译，2023-10

核辐射距离你我多远？在战争席卷中亚的今天，这个问题与每个人的距离都似乎变近了。本书副标题为《核灾难的历史》，作者是乌克兰史学者、哈佛大学教授沙希利·浦洛基。此前他写过《切尔诺贝利》。切尔诺贝利发生的事，只会发生在切尔诺贝利吗？

浦洛基梳理了6次标志性的核事故，从1954年美国在比基尼环礁试爆氢弹，到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爆炸。最近一次是2011年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遭海啸袭击，四座反应堆爆炸，影响延续至今。浦洛基试图寻找核灾难的根源，分析了6起事故的技术和人为因素，展现了政府、核工业从业者、媒体和民众在辐射阴云笼罩下的种种情态，同时探寻事故之外的政治、社会与文化因素。

《远海》[韩]孔枝泳，徐丽红译，十月文艺出版社，2023.8

难得一见的小清新的韩语译作，孔枝泳正是电影《熔炉》的原著作者。“对爱的人说我爱你，对恨的人说，天冷吧……”感觉有点韩版和女版的村上春树之风。孤独、悲伤、恐惧、尴尬、陌生，主人公是一名讲授“人气越来越低的人文学”的大学老师，在哪怕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也还是逃避不了内心的问题。一部有全球化和现代性的韩国知识分子小说。

《高雅的恐怖分子和其他故事》[莫桑比克]米亚·科托[安哥拉]阿瓜卢萨著,朱豫歌译,大方/中信出版集团，2023.10

三篇故事和一篇访谈。故事由两位作者共同创作的剧本片段改编而来，仿佛遗失了身份的人陷入了荒诞的处境，他们在各自的罗生门里生存：来自安哥拉的男子带着醋闯入机场，在审讯中引起关于身份的争论；一名男子打算去杀死承载过往记忆的情人们，却在她们的叙述中被击溃；内战中造访祖母和孙女的强盗意外揭开一段隐秘的往事。访谈围绕两人的成长经历和写作观念展开。

有评论家称科托为“走私作者”，他像某种词语的罗宾汉，将意义偷出，向每一种语言开放，让两个显然分隔的世界交流。而在阿瓜卢萨的蜂巢中，没有一个生命是孤立的，他也让读者相信，我们与这个世界紧紧相连。

《巴别塔》[美]匡灵秀，陈阳译，中信出版社，2023.10

19世纪20年代，瘟疫席卷广州，男孩罗宾全家惨死，而他死里逃生，神秘的洛弗尔教授出手相救，把他带往大洋彼岸的英国伦敦培养成人，只为使他有资格培进入巴别塔内学习。巴别塔是这个世界的翻译中心，也是魔法的中心。塔中精通多门语言的学者借助翻译使魔法生效。随着学习的深入，罗宾沉醉于翻译魔法，却不知道自己和同伴即将卷入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当中……

《巴别塔》提出了语言既魔法。它可以影响我们的想法、互动，甚至我们的梦想方式。语言的这种多方面影响在匡灵秀的《巴别塔》中得到了探讨。匡灵秀（R. F. Kuang），1996年出生于中国广东，二十二岁凭借处女作震撼奇幻文坛，出道即入围星云奖、轨迹奖、世界奇幻奖等奖项。她的《巴别塔》荣获第58届美国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奖。

《风的内侧，或关于海洛与勒安得耳的小说》[塞尔维亚]米洛拉德·帕维奇，曹元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3.8

这是曾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的帕维奇的又一部神秘小说，著名出版人曹元勇翻译。这本书有两个封面、两个开头，无论是从封面（海洛的故事），还是从背面（勒安得耳的故事，另一个封面），都能接近小说的中央。

《勒安得耳与海洛的故事》来源于古希腊神话：海洛是阿佛洛狄忒的女祭司，勒安得耳每晚游过达达尼尔海峡与她相会，海洛每晚用火炬为勒安得耳指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火炬被暴风吹灭，勒安得耳因迷路而被淹死，海洛悲痛交集也随即跳海。帕维奇重新演绎了这个古希腊神话：平行宇宙里与神话人物同名的这对男女，遭遇比海洛与勒安得耳更为悲惨的命运，展现了平行时空中古希腊神话的另一种可能性。

《喧哗与骚动》[美]威廉·福克纳，李寂荡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303.9

“我反复地讲述着同一个故事，那就是我自己和这个世界。”《喧哗与骚动》是福克纳的名著，李寂荡的新译本令人眼前一亮，这个译本是形式与内容都做到极致的一种，无论诗性的译笔还是李寂荡亲自画的福克纳画像都增添了阅读此译本的趣味。书中附录的李寂荡对此书的解读也很有意思：他认为福克纳是作家中的作家，是一位极具激情和想象力的作家，他对世俗人心、三教九流了然于心，既前卫又传统，此书贯穿了深刻的时间意识。而时间是生命最大的主题，也是文学最大的主题。

《过一种女性主义的生活》[美]萨拉·艾哈迈德，范语晨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23.10

书中呈现了在生活和工作中做一名女性主义者的种种微妙体验，进而编织出一种出自日常生活、指向日常生活的女性主义理论。

萨拉·艾哈迈德以极富个性与诗意的语言拆解、重述了这些问题，为我们过一种女性主义的生活提供了实用工具，也让女性主义理论的创造和革新与滋养理论的女性主义生活之间的纽带变得更加紧密坚韧。

（潮新闻文娱中心 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