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和县武校投毒一审开庭，择期宣判：两嫌犯庭上对合谋与否各执一词

1997年6月30日7时许，安徽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130多名师生吃过早饭后出现呕吐、抽搐等症状，7名学生因抢救无效死亡。今年5月，两名嫌犯南北少林武术学校原教练付某阶、和县少林武术馆馆长朱某林，相继在福建晋江、贵州贵阳落网。

11月1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被告人朱某林、付某阶投毒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

遇害者汤某叶、钱某、田某等人的家属分别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01万余元。邢某的父母委托律师提起民事诉讼赔偿诉讼，索赔157万余元。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控辩双方在法庭的主持下围绕指控事实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公诉机关建议以投毒罪判处两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当晚，法院宣布择期宣判。

南北武术学校师生合影。图源：当年武校学生供图

嫌犯：被抓时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真名

11月1日上午9时整，被告人付某阶、朱某林在法警的押解下走进法庭。付某阶现场供述作案情形，讲述了许多犯罪细节。

公诉机关指出，1994年左右，被告人朱某林和彭某伟在和县乌江镇、卜集镇经营和县少林武术馆，朱某林任馆长、彭某伟任主教练。在经营过程中二人发生矛盾，彭某某随后离开武术馆并重新开设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由于彭某伟带走了大部分师生，朱某林因此对彭某伟怀恨在心。

1996年8月，被告人付某阶到彭某伟经营的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任教，在任教期间，因琐事逐渐对彭某伟心生不满。

1997年6月的一天，被告人付某阶、朱某林商议决定使用投毒的方式报复彭某伟，付某阶实施后由朱某林支付给付某阶5万元，朱某林当场支付付某阶500元。1997年6月20日，付某阶从武校辞职后回到老家，从村中一卖老鼠药男子处购买了两包老鼠药。

“6月29日下午，我带着两包老鼠药坐车到和县西埠镇。一直到很晚，我才进入到南北少林武术学校的厨房内。借助手电筒的灯光将灰白色呈粉末状的老鼠药放进塑料盆内，我还搅拌了一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付某阶说，他觉得那么多人才下了两包药，最多引起头晕，后来才知道老鼠药分很多种，他买到的竟是毒性最强的。

付某阶自称，投毒后，他在附近西瓜棚里度过了一晚。第二天他在等车时听到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下意识觉得可能出事了。很快，付某阶从附近的商户处得知“武校死人了”，他也从此开启了逃亡之路。

“逃亡过程中，我先后流窜到江西、福建等地，使用过两个化名。这些年一直使用‘付毅’这一名字，不敢回老家，疫情期间也不敢打疫苗、做核酸检测。”付某阶说，当和县警方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时，他整个人是懵的，没有反抗也没有想要逃跑，20多年过去，他甚至连自己的真名一时间都没想起来。

中毒身亡男孩的家人合影。图源：被害人家属供图

投毒究竟是谁的主意？双方各执一词

从上午9时至深夜11点半，两名被告就作案动机展开了长时间的辩论、举证，两人均否认这是一起提前有预谋的作案。

“起诉书中提到，我与彭某伟因琐事产生了矛盾，对他感到不满。事实上我和他是师兄弟也是朋友，离职也属于好聚好散。”付某阶称，在他离职后，朱某林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他。

“朱某林的原话是：我出5万元，你到南北武术学校搞点事情，放火、投毒都可以，甚至死一两个人也行，我到时候会找媒体曝光这件事情。”为此，付某阶称朱某林还给了他500元现金作为预付金，事成之后再问他拿剩余的钱。

付某阶表示，由于他身患疾病，为了有钱治病，便答应了朱某林的要求，“我在老家买完老鼠药后，还特意到镇上打电话给朱某林，问他是否继续搞南北武术学校，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才坐车带着老鼠药返回安徽。”

庭审现场。图源：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供图

意识到出事后的付某阶在逃亡过程中，多次拨打朱某林的手机试图讨要“尾款”，但均被朱某林挂断，所谓的“尾款”也始终没有后续。

对于付某阶提到的作案动机，朱某林有不一样的说法——

“付某阶一直想要报复彭某伟，他在得知我与彭某伟有矛盾后，便给我打电话约见面。那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亦是最后一次。”朱某林说，付某阶曾想以投毒的形式报复武校，让他出点钱，但被他予以否决，“我说让我出钱可以，但投毒不行。有种你就把彭某伟‘给做了’，你想怎么干都行。”
朱某林在庭上称，“做了彭某伟”只是年轻时的一句气话，从没有说过要拿学校怎么样，“害了学生，对我也没有好处。”

至于付某阶所提到的500元现金和事发后给朱某林打电话一事，朱某林也做了相应解释，“这是在第二次见面时，为了感谢他帮我介绍学生，就给了他500元的现金，我也没有接到过电话。”

案发后，朱某林曾去警局做过笔录，当时朱某林向警方隐瞒了自己和付某阶最后一次见面的事情，随后潜逃。朱某林表示，他在案发后和父亲要过钱准备逃亡，因为在案发前自己和付某阶见过面，他认为自己和该案有关，担心付某阶无法归案死无对证。

朱某林供述，他在逃亡期间，曾写过十几封信寄给公安、教育等部门，“我在信中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内容大概就是，认为付某阶自己主观意愿上去投毒，等将付某阶抓获后，我就会回来自首。”

但公诉人出示公安机关对两名被告人的问询笔录，认为朱某林因为被暂扣了BB机和大哥大，担心付某阶给他打电话，导致事情败露，才选择跑路。

朱某林的辩护律师认为，其不构成投毒共犯，作无罪辩护。

26年追逃，公诉机关认为两人构成投毒罪

10月29日下午，马鞍山市委宣传部召开“关于和县1997.6.30特大投毒案件”通气会，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副局长汪俊生介绍案件侦破情况和办案细节。

据汪俊生介绍，20多年来，专案组持续组织警力相继辗转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行程数十万公里，走访人员200多人，核查各类信息数万条，付某阶、朱某林依然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但办案民警始终没有灰心气馁，追凶的“接力棒”从不落下。2022年下半年，专案组在贵州发现了朱某林的踪迹。在深入研判基础上，今年年初基本锁定了朱某林的藏匿地点。

今年5月初，福建晋江警方利用大数据分析，发现在一皮革厂打工的男子与嫌疑人付某阶存在相似体貌特征，经两地警方反复比对确认后，立即将其控制。专案组于5月6日晚11时许，驱车12小时赶赴福建晋江，经初步审讯，付某阶向公安机关交代了犯罪经过。5月9日，被押回和县。

抓获付某阶的同时，5月7日清晨，专案组千里奔袭贵州贵阳市，在当地警方大力协助下，将隐匿身份并在当地开办桶装水生产企业的朱某林在厂内抓获。

被告人朱某林指认犯罪现场。图源：马鞍山市公安局供图。

11月1日晚，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朱某林为压垮竞争对手，被告人付某阶为了泄愤和金钱，合谋采取卑劣手段进行投毒导致130人中毒、7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社会危害极大，影响极其恶劣，两人的行为构成共同犯罪，不易区分主从犯，两被告人构成投毒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以上、无期徒刑或死刑，建议法庭根据被告人犯罪情节，认罪态度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量刑。

付某阶最后陈述时表示悔恨和道歉，自己的行为害死了7个孩子，同时也毁了8个家庭。最终，法院宣布择期宣判。至于民事诉讼部分，两名被告人均表示愿意尽自己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法院将择期组织双方进行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