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龙舟下水划呀划

在刚结束的第19届亚运会上，我的老乡俞诗梦和队友一起收获了三枚金牌，分别是女子龙舟200米、500米和1000米直道竞速赛。这个来自桐庐江南镇珠山村的姑娘，从小在富春江畔长大，真可谓是恰同学少年，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吃粽子，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赛龙舟起源于我国战国时代，先后传入日本、越南及英国等。宋代从寒食节到端午，西湖上都会举行赛龙舟活动，画舫尽开，苏堤游人，来往如蚁。现场笙歌鼎沸，鼓吹喧天，场面十分热闹壮观。《梦粱录》有记载：“龙舟六只，戏于湖中。其舟俱装十太尉、七圣、二郎神、神鬼、快行、锦体浪子、黄胖，杂以鲜色旗伞、花篮、闹竿、鼓吹之类。其余皆簪大花、卷脚帽子、红绿戏衫，执槕行舟，戏游波中。帅守出城，往一清堂弹压。其龙舟俱呈参州府，令立标竿于湖中，挂其锦彩、银碗、官楮，犒龙舟，快捷者赏之。”

亚运会龙舟赛现场。浙江在线记者　陈雷　摄。

别看江南人外表柔弱，但杭州人对体育的热情，一直像燃烧在沙漠里的一团火。杭州站亚运火炬传递那天，很多人五六点钟就赶去涌金广场占位置。这个涌金广场可大有来头，处在西湖边的黄金C位，这里曾经是足球场，在足球史上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西湖繁胜全景图》中有一景象，画的就是涌金广场一幅筑球门和筑球场实物形象。宋朝的衣食住行风雅繁荣，体育运动也处于巅峰。那个时候的“捶丸”，像是现在的高尔夫。足球，在宋朝叫做蹴鞠，一个空心皮质的球，一群少年簇围而蹴之，不能让球落地，持续时间越久，就代表踢球技术越高。陆游在《晚春感事》就写到：“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

远的不论，单说我们集团，对体育认识那是一以贯之的重视，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每隔两年召开的集团运动会，大家总是欢呼雀跃，同时又提心吊胆。领导总要在开幕式上强调，年轻人要讲武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2010年赛龙舟成为亚运会正式比赛项目，那年我们集团运动会增加了一项划龙舟比赛。参赛规则弄得很正经，龙舟配备龙头、龙尾、鼓、舵，每支队伍有鼓手1人、舵手1人及划手10人。坐在龙头的要选一个女的，体重轻、手劲大、耐力好，负责在船头敲鼓，我很辛运地被选中了。

一开始大家在老农大华家池训练，这里号称“小平湖秋月”，杨柳飘拂，水波潋滟。几番湖上来回，我们仿佛回到了激情燃烧的鲜衣怒马时代，定的小目标是“保六争三”，第六名打底，进入前三位。

后来，比赛规则有所调整，船头不用压人了，我的任务是做好后勤服务和保障，给同伴们发红牛，扛矿泉水。看他们每天傍晚像是战士打靶把营归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最后几次训练是在西湖上，要给队员们补充身体和营养，几次张生记的老鸭煲、山外山的大鱼头吃下来，大家的目标口号变成了“保三争一”，第三名那是杠杠的必须的，冠军也是九天揽月近在咫尺。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比赛当天，勇士们穿着崭新的运动服，扛着划船桨，在我们挥着小红旗“必胜必胜”的口号中出发了。还有家属代表，抱着孩子也前来送行助威。

从下午三四点钟开始，我们就备着鲜花，在集团大厅等待勇士们归来。等啊等，一直没见到人。我们想，手机不会带上船，冠军颁奖都在最后压轴，多花点时间也是正常的。过了五点半，总算看见他们的面包车回来了。

“哗啦啦”，勇士们一拉开车门，送鲜花的送鲜花，拉礼花的拉礼花，还有人指挥起了“颁奖进行曲”。正得意间，却看见大伙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走出来，蔫不拉几的。我们赶紧鼓励：“不是冠军也不要紧的，亚军很不错了，我们到对面酒店吃饭去吧，包厢都订好了。”领队的翔哥说：“吃啥吃啊，要不是他们硬拉着，我真想投湖喂王八。”

老吴很激动：“今天太震撼了，那场面那家伙那是相当壮观，红旗飘飘万箭齐发。出发锣鼓铛铛一响，十艘船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真的是东风吹，战鼓擂，你说我们谁怕谁。”

大家说好啊好啊，就是要在气势上压住别人，先发制人快人三步，那我们到底是第几名呢？

“别提了，集团后勤拿了第二名，他们这里有个叫李明生的，竟然是省级专业运动员出身，玩皮划艇的。你们知道谁第一名么，发行公司，冠军！”

咦，大家只知道他们每天早上送报纸在陆地上跑得快，难道水里也长了飞毛腿？

翔哥长叹：“发行公司这些投递员很多是蒋村来的，每年都参加龙舟赛。我们还没有划上两浆，他们箭一样到我们前面去了，只看见他们的尾巴哗哗哗地溅起一堆浪花，像鲨鱼一样。什么保六争三，保三争一的，我们第七名，就是倒数第三名啦。”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百舸争流。龙舟下水前，龙头儿要喊，划手要和：“龙舟下水划呀划，划得鬼神天地怕；龙舟下水拼命划，划得对手喊干达。划呀划，划得江水开银花；划呀划，划得地上结金瓜……”

陈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