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讯 | 瓷器也要遮瑕？一起来重识“冷门窑系”婺州窑

说起婺州窑你可能会有些陌生，但你一定在博物馆里被这样——

或这样的瓷器吸引过？

堆塑工艺是婺州窑的代表性工艺之一，当然婺州窑还有更为丰富的面貌。

如果瓷器有性格，婺州窑一定是低调、朴实的，就和婺州的文化一样古朴。历史悠久、工艺繁杂、形象多样，却不为人所熟知。

7月18日，“朱泥淬火，草木生辉——婺州窑古今工艺集粹”展在浙江省博物馆西湖美术馆开幕，帮助我们重新认识婺州窑。

此次展览由浙江省博物馆主办，武义县博物馆协办，集省内多家博物馆的藏品和22位当代婺州窑陶瓷烧制技艺传承人的优秀作品，集中展示了古代婺州窑的复杂面貌以及婺州窑在当代的传承和发展。展品共117件/组，其中有文物83件/组（包括珍贵文物35件），当代作品34件/组。

展览是浙江省博物馆推出的古今工艺精粹系列的第二次展览，不只是对当代大师作品的一次集中展览，更重要地是集中展示古代工艺的历史发展和特色，同时表现出当代的传承和发展。

婺州窑创烧于东汉，盛于唐宋，衰于明清，主要分布于浙江金华、衢州地区。在唐代，以主要窑场所在的州名得名。婺州窑是浙江重要的青瓷窑系，但较为低调，常给人粗犷朴实的印象。

随着考古工作的深入，600多处窑址被陆续发现，婺州窑的面貌日渐清晰，它贴近市场、风格多元，既吸纳其他窑系的技术，又不断创新、改善工艺，在大型器物的烧造、褐斑的运用、乳浊釉瓷的烧制等方面颇有建树，在陶瓷史中具有独特地位。

20世纪以来，在当代匠人的努力下，婺州窑得以复兴。

展览共有“婺窑古瓷”和“婺窑新风”两个单元。“婺窑古瓷”单元从釉色、器型和装饰三个角度来呈现婺州窑的历史与工艺。“婺窑新风”单元下设置了“与古为徒”和“推陈出新”两个章节，严选展品，展现当代婺州窑匠人的工艺水平、创新巧思，以及他们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钻研精进的精神。

 婺窑古瓷 

三国婺州窑伎乐俑青瓷五管瓶 武义县博物馆藏 履坦镇履一村出土

五管瓶上胡人载歌载舞，有的吹奏乐器，有的打着拍子，这是典型的婺州窑青瓷器，运用的是堆塑工艺。

婺州窑在堆塑工艺上独树一帜。西汉早期，金衢工匠就掌握了捏塑工艺；三国两晋时期，婺州窑的堆塑工艺发展到了高峰。

这个五管瓶体管是一个葫芦形，上层附四个小管,五管以头顶开口，与器腹相通，下部为常规罐体，中间大管和两小管都是胡人的形象，这种设计是婺州窑独有的特色，周边窑系未曾见。胡人形象则与当时东西方通过丝绸之路往来交流有关。

宋代流行复古风，那时又产生了一系列堆塑瓶，是婺州窑堆塑工艺的另一繁荣期，比如：

北宋婺州窑褐釉堆塑瓷盖瓶 浙江省博物馆藏

宋代婺州窑堆塑瓶多装饰杂技人物、送葬祭祀、十二生肖、龙虎形象等，并出现了高耸如塔的堆纹瓶，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这些明器也是金衢地区社会生活、民族交流、民俗风气的缩影。

西晋时期，化妆土工艺出现了。

化妆土，顾名思义，类似于我们今天化妆用的“遮瑕”。
早期婺州窑使用瓷土制胎，西晋晚期改用本地粉砂岩，由于含铁量较高，因此瓷胎颜色较深，严重影响了青釉的呈色。为了保证色彩的表现，当地工匠创造了化妆土工艺，用含铁量较少的瓷土加工调和成白色泥浆，在上釉前施于胎体，覆盖深色、凹点等缺陷，使烧成的器物釉色柔和滋润。这一工艺也见于周边窑系，至今仍被一些瓷厂所使用。

到了东晋，点褐彩工艺盛行，宋元时期更加成熟，婺州窑也烧制磁州窑风格的褐彩瓷，衢州全旺窑便是典型窑场。这只扑满就非常典型：

南宋至元全旺窑褐彩诗文瓷扑满 婺州古瓷馆藏

扑满，也就是储钱罐，肩部开一条狭口，用来投钱，装满后敲碎取用，所谓“满则扑之”，因此名“扑满”。这只扑满身上的文字、花纹都是运用点褐彩的工艺。

西晋婺州窑青瓷四系水盂 武义婺州窑陶瓷研究所藏

乳浊釉是婺州窑的另一大特色。

西晋至唐代，部分婺州窑青瓷在开片或胎釉结合不紧密处，有一丝丝或星星点点的奶白色结晶析出，专家认为此结晶为乳浊釉的雏形，可能与釉料配方或烧瓷燃料中的含磷元素有关。

这个青瓷水盂外壁出现大片月白色乳浊釉，非常少见。乳浊釉本是烧造过程中偶然出现的瑕疵，在后世发展成了一种独特的装饰工艺。

此外，刻划装饰也是婺州窑重要的工艺之一。

唐 婺州窑青瓷刻波涛纹折腹钵 东阳市博物馆藏

婺州窑和越窑、瓯窑、南宋官窑、龙泉窑、德清窑等合为浙江的六大窑系。婺州窑窑址数量之多、生产年代之长，为我国瓷窑所罕见。

金衢地区的工匠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开创性的工艺弥补材料的不足，并不断吸收其他窑系的技术，紧跟时代潮流，产品风格多样、内涵面貌复杂，既有时代和地域共性，又在胎釉、造型、装饰等方面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

在梳理文物的过程中，展览策展人、浙江省博物馆工艺部主任范佩玲很惊喜，她发现，除了印象中明器一类的堆塑瓶以外，婺州窑还有许多运用了典型工艺巧思而制作的生活用品。

比如宋代的婺州窑青瓷瓜棱执壶，用堆塑工艺在瓶口与瓶身的连接处做了个蝴蝶结，十分可爱；而青瓷褐彩壶则是以褐彩的工艺描画了绸缎一般的纹样，显得十分飘逸雅致。

宋 婺州窑青瓷瓜棱执壶 武义婺州窑陶瓷研究所藏

宋 青瓷褐彩壶 武义婺州窑陶瓷研究所藏

本次展览的执行策展人程旻则在策展过程中被婺州窑的历史所打动：“低调的婺州窑有一种很‘草根’的生命力，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产生了丰富的技艺和面貌，在今天再次复苏。”

除了传统乳浊釉等工艺的还原，当今的工艺大师们还让化妆土工艺、露胎工艺等得到了创新的运用，传统婺州窑可能要弥补的缺陷在今天经过新技术和新设计的转化，成为了婺州窑新的“武器”。

这些新面貌在第二单元集中展示。

 部分重点展品 

汉褐釉陶熏炉 金华市博物馆藏

早在西周中期，金衢地区的匠人就已经掌握了褐釉的配方技术。此后，褐釉瓷被持续烧造，成为了婺州窑的传统产品之一。

东晋婺州窑青瓷小碗 武义县博物馆藏 王宅镇王宅小学出土

青瓷小碗十分精致，用到化妆土工艺。

唐婺州窑青瓷褐斑双耳筒形罐 浙江省博物馆藏

唐代，器物上的大块褐斑或褐色直线纹装饰成为了婺州窑的鲜明标志和时代特征。

唐婺州窑青瓷乳浊釉四系罐 婺州古瓷馆藏

考古出土资料表明，婺州窑早在唐代早中期便已创烧乳浊釉瓷，衢州上叶窑、龙游方坦窑便是代表性窑场，其釉色以月白、天青色为主，少量为天蓝色。

隋婺州窑青瓷盘口壶 浙江省博物馆藏

金华地区自春秋战国时期便开始酿酒，唐宋以后，金华酒更是享誉天下，逐渐成为了江浙一带黄酒的代表。明代冯时化在《酒史》中写道“晋字金华酒，围棋左传文”，将金华酒置于极高的地位。发达的酿酒业使得当地对储酒器的需求很大，因此婺州窑生产了大量的酒器。盘口壶，或称“罂”，为储酒器，是婺州窑的常见产品。

北宋景德五年婺州窑黑釉蟠龙双系瓷壶 浙江省博物馆藏

盘口，直颈，鼓腹较深，下腹斜略弧，平底。颈、肩之间贴有双系，对称分布，口沿下至下腹堆饰蟋龙，龙为三爪，龙身戳印点纹为龙鳞，龙身上、下划短直线为龙鳍。铭文模糊，隐约可见“景德五年”四字，通体施黑釉。底部无釉。胎质较粗，胎釉结合不紧。

宋婺州窑青白瓷印花盖罐 江山市博物馆藏

宋代，婺州窑受到景德镇湖田窑和福建浦城青白瓷的影响，也开始烧制青白瓷，典型窑址有江山市前坞窑、金华沐尘塘窑等。宋元时期商品经济发达，婺州窑以市场为导向，大量生产商品瓷，并依托发达的水路外销，其青白瓷产品多使用模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折射出当地务实进取的商业氛围。

南宋铁店窑乳浊釉瓷箸瓶 婺州古瓷馆藏

南宋时期，铁店窑乳浊釉瓷大放异彩，这是地方传统工艺与南来的钧瓷技术交融碰撞取得的成果。铁店窑乳浊釉瓷采用二次施釉法：第一次施淡褐色釉料，干燥后，再施乳浊釉料，一次烧成。第一层釉料实际上起了化妆土的作用，是基于早期工艺的又一次创新。

箸瓶，用以盛置细长之物，如筷子、火箸、香铲等。此箸瓶小巧精致，“炉瓶三事”中的“瓶”便是此类型的小瓶。

宋婺州窑青瓷刻花四鋬壶 东阳市博物馆藏

刻花、划花属于胎装饰工艺。五代北宋时期，婺州窑产品非常重视刻划纹饰，部分产品纹饰的精致程度几乎可与同时期的金银器媲美。

 婺窑新风 

明代以后，婺州窑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20世纪以来的考古工作，将沉寂数百年的婺州窑重新带到了人们面前。金衢地区的匠人也产生了恢复婺州窑的心愿，努力推动婺州窑复兴。

当代婺州窑以草木灰釉为基调，主攻化妆土、乳浊釉、褐彩、堆塑四大传统工艺，也烧制多种风格的瓷器，继承了古代婺州窑不泥古，走市场道路，海纳百川的精神。

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浙江省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邵文礼以“古朴”来总结婺州窑的特点：“陶的浑厚，瓷的温润。”

这次展览中，他的《吉祥花》就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创新。

吉祥花 邵文礼（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

其中运用到最主要的传统工艺是堆塑工艺，邵文礼在瓶身堆塑了金华市的市花山茶花，寓意吉祥如意。同时，釉是草木灰釉，但他在里面添加了一些降低流动性的材料，让釉变厚了，从而形成一个特别的青色效果。

邵文礼的师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陈新华既有追求复原的仿古作品参展，也有创新作品为婺州窑发展提供新鲜的思路。

婺窑灰釉活环尊 陈新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陈新华正是从最原始的釉——草木灰釉来恢复传承的。他追溯本地原始瓷的釉色，调配出了温润古朴的草木灰釉，奠定了当代婺州窑的釉色基调。

这件瓷器肩部印连珠纹，腹中部对称贴辅首活环，腹下部饰跳刀纹，整器施草木灰釉，器型饱满端庄，是仿古形制的代表作。

釉下褐彩绘山水纹天球瓶 陈新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而这件天球瓶则用褐彩装饰结合了传统的山水画，是当代婺州窑的创新之作。

邵文礼的学生、更年轻一代的工艺美术大师也在展览中展示了他们的风采。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刘枫的《夏意荷韵》，以唐时的瓷器造型为基础，施草木灰釉，古典端庄。

夏意荷韵 刘枫（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邵杭平既是邵文礼的学生也是他的侄女，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下，对婺州窑产生兴趣，这一次有三件作品入展。其中的《草木灰釉缠枝石榴罐》用了草木灰釉和青釉两种釉色，并且创新了刻花工艺，制作了复杂的拉丝浮雕刻花工艺，并且用不完全露胎的工艺烧制缠枝花卉石榴纹饰，塑造出斑驳感，是古典与现代感的融合之作。

草木灰釉缠枝石榴罐 邵杭平（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从古至今，婺州窑还有丰富多元的造型、纹样、形态面貌，呈现在西湖美术馆的展厅里。每一件婺州窑青瓷的细节巧思，可以在现场细细品味。

展览持续至8月24日。

 部分重点展品 

家大业大 杨栋（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草木灰釉，浅浮雕芭蕉叶，寓意家大业大。

乳浊釉如意尊 郑志法（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古代婺州窑乳浊釉瓷以南宋铁店窑产品为最精。当代婺州窑匠人重现了铁店窑乳浊釉色，并赋予其当代审美。作品雍容大气，口沿至颈部的釉色渐变自然，肩部、上腹部为深浅交融的天蓝色乳浊釉，颈部饰鼓钉纹一周，两侧饰如意造型双耳，象征事事顺心如意。

乳浊釉凤尾樽 王凤（方坦窑乳浊釉烧制技艺龙游县代表性传承人）

作品为传统龙窑烧制，器型线条流畅，通体施乳浊釉，烧制中产生窑变，釉面色彩变化莫测，乳浊釉的强流动性带来了难以复制的美。

仿古瓷器一组 陈金生（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选取了多家博物馆收藏的古代婺州窑精品进行仿制，很好地复原了各个器物的造型，线条流畅，比例得当，体现了作者扎实的功底。釉色上不泥古，展示了当代婺州窑的釉料特色。作品匠心独运，是扎根于传统的佳作。

印迹 金冲（工艺美术师）

器型浑厚内敛，装饰上结合了现代篆刻艺术，集乡贤叶一苇先生的篆刻作品刻于器壁，既是致敬前辈，又延展了传统婺州窑的表现形式。看似不经意的褐釉点彩，在单色釉上增加了些许动感，古朴中兼具设计感。

灰釉火红石刻缠枝花卉纹洗 杨梅军（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古代婺州窑工匠用化妆土来弥补胎体颜色偏深的问题，当代婺州窑匠人却化缺陷为武器，将胎体裸露在器表作为装饰，使胎色与釉色互相补充、相得益彰。虽然以不饰为饰的露胎工艺古已有之，但当代婺州窑匠人进一步提升了其装饰效果。

作品造型浑厚古朴，施草木灰釉，腹部刻缠枝花卉并露胎，纹饰底部用青釉装饰，纹饰饱滿而有立体感。

磨练 吴超（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

古代婺州窑使用化妆土是为了遮掩器胎本身的缺陷，当代婺州窑匠人却将其发展成了一种装饰性工艺，将化妆土显露在器表，甚至跳出了颜色的限制，赋予了它新的内涵。

作品腹部施化妆土，刻缠枝莲花，整体施草木灰釉，下腹部露胎。运用凿、刻、勾线等手法，塑造出千锤万凿的底纹效果。

展览信息

展览地点：浙江省博物馆西湖美术馆

展览时间：2023.7.18.-8.27

主办单位：浙江省博物馆

协办单位：武义县博物馆

参展单位（按拼音顺序排列）：

东阳市博物馆，江山市博物馆，金华市博物馆，兰溪市博物馆，龙游县博物馆，衢州市博物馆，陶然居，武义婺州窑陶瓷研究所，武义县博物馆，婺州古瓷馆，浙江省博物馆

参展大师（按拼音顺序排列）：鲍康武、陈洁、陈金生、陈新华、董存志、蒋海宁、金冲、李少巍、林长征、刘枫、潘蒙蒙、邵杭平、邵文礼、王凤、翁程华、吴超、向新、杨栋、杨梅军、叶柏林、郑志法、周亦婷

总策划：范珮玲

执行策展：程旻

统筹：邵文礼、程旻、范珮玲

学术顾问：蔡乃武、吴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