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嘉湖平原的水患，让这里的清明“大如年”

德清下渚湖街道塘泾村，西傍开阔的下渚湖，东依蜿蜒的东苕溪。古代塘泾属武康东乡——崇仁乡的三都上管一保一庄，是武康去往杭城水路的必经之地。现村中央的处士桥还保留着一幅楹联：“东南水道达杭城，西北行舟通武邑。”非常巧妙地点明了塘泾便捷的水路交通条件。

清代汪廷桂的《过下渚湖》很好地描绘了塘泾一带优美的村落环境与诗意的风土人情：“水阔云深短棹迟，青山一点数茆茨，园林鸟唤春归日，村落蚕忙昼永时，桑陌枝扬新妇采，芦汀烟袅老渔炊，眼前饶有彬风意，人在诗中自不知。”

现在的塘泾四周依旧港湾纵横交错，芦苇菱藕成片，野趣横生，远望西和南则青山逶迤，基本保持着自然淳朴、原始野逸的乡村风貌。

1980年代塘泾地图

一

东苕溪自三合唐家渡入德清县境。“苕水从南来，真源自天目。始出才涓涓，蛙跳雀河浴。东风桃花水，一夜高于屋。百里下吴兴，一汛更一曲。青山浮水面，处处居可筑。草玄伊谁亭，名花间疏竹。自昔称余不，佳名岂虚辱。”明代归安思溪人钱镇既生动形象地描绘了东苕溪之美丽，同时也明确道出了其洪水之凶猛。

据统计，清道光三年（1823）至1946年的123年中，有明确记载坍塘圮闸就有七次。民国《德清县新志》记载：“道光三年，淫雨自三月至五月不止，七月大水淹禾。四年春大饥。二十九年五月大水淹禾，险塘溃决，民削榆皮为食。三十年春饥，米石钱六千余，乡间向大户坐饭，新市镇抢掠米铺；八月十四五日昼夜大雨，禾稼被淹。”“光绪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大雨倾盆，吴羌山泛洪，天目水暴至，禾尽淹无获。十五年六月二十四日起，连雨，七月二十八日风雨三昼夜，险塘冲坍。八月二十三夜大雨，迄十月初八日，禾尽淹，蠲免冬漕。三十二年七月初二日至二十三日大雨狂风，禾苗偃烂。”

为了更好地应对东苕溪凶猛的洪水，著名的西险大塘采用“导流入湖”的工程措施，绵延于余杭、德清境内，上起余杭区石门桥，下至德清大闸，是杭嘉湖平原的重要防洪屏障。“昔人以钱江海塘为东险大塘，以东苕溪右堤为西险大塘，相沿极久。”

1893年武康五里方图上的塘泾与险塘

西险大塘始筑于东汉，历代都有增筑。从唐到民国，德清都有修筑险塘的记载：唐天复二年（902），始筑城关城南溪南塘（即西险大塘）和城东三里塘。明永乐二年（1404），户部尚书夏原吉与大理寺少卿袁复赴浙西治水时，督修余杭至武康德清的苕溪大塘。清雍正五年（1727），浙江总督李卫拨银修险塘。清光绪十六年（1890），西险大塘东首50丈泥塘改筑石塘（护岸砌石），塞大陡门，改筑石塘10丈。1929年、1931年和1947年，国民政府三次筹资，发动乡民，以土方修筑加固西险大塘险工堤段。大致在清末至民国初，西险大塘已经连成整体。

新中国成立后，西险大塘作为太湖流域骨干工程之一，先后实施了一期、二期加固工程。目前，西险大塘为百年一遇防洪标准的Ⅱ级堤防。昔日险象环生的西险大塘，变成了一条线条流畅、质量优良、防洪能力达到百年一遇的防洪大堤，拱卫着美丽繁华的杭嘉湖平原。

东苕溪与西险大塘

二

德清历史上不仅东苕溪右岸有连绵的西险大塘，其左岸也有多段堤坝亦称之为险塘。《浙江全省舆图并水陆道里记》（1893）“武康五里方图”上，在塘泾村南就清晰地标注有险塘，即清道光《武康县志》卷四《水利》记载的险塘张公堤，“在县东三十里，按险塘自三下都杨坟渡起至三上都陈家圩约二十里，俱名险塘，内张公堤尤险。”张公堤的迎水面，有一个向水面延伸十几米的石砌三角形结构，古人称之谓“鱼戗石”，发大水时，这里的水势非常湍急，像鱼戗水一样，以减缓洪水对险塘的冲击力。

东苕溪左岸的塘泾一带，自南而北共有五道陡门：奉口陡门、巽陡门、劳家陡门、塘泾陡门、五闸陡门。清道光《武康县志》卷四《水利》载：“各旱者为堰，备涝者为塘，合旱涝而出纳之者为塘间之陡门。”“塘泾陡门在县东三十里，张公堤下流险闸，南苕之水入焉。”塘泾陡门，下渚湖合流之水，通过村中心街河直达陡门，倾泻入东苕溪。现在改建成了翻水站，可以调控旱涝。自塘泾陡门以下的东苕溪又名清溪、余不溪。

塘泾街河，东西向，通过陡门沟通东苕溪，街河西段往北有杨林港，形成一个“T”形水系环抱着村庄。其实塘泾村就建在下渚湖东南角的一群小岛之上，连接岛与岛的是一座座石桥，至今塘泾中心村还保存着五座古桥：太平桥、对风桥、陆家桥、兴塘桥、处士桥。尽管当下人们出行的方式颇多，但塘泾人依然十分留恋古老的水上交通工具，舟楫之利，街河、杨林港里停满了小船。在塘泾你总能遇到小木船悠悠然穿桥而过，船上的艄公和岸上的乡亲热情地打着招呼。

德清塘泾村清明划龙舟

清道光《武康县志》卷四市巷载：“塘泾镇在县东二十七里，夹溪列肆，溪水四达，贸易者率以划船至，故无任负之劳。”塘泾地处武康、德清和余杭三县交界，曾经是远近鼎盛的商埠和货物集散地，当年曾有“九车十三当”之雅誉，最闹猛时据说塘泾渡口每天有5只摆渡船，一到笋市、鱼市旺季，余杭、乾元的村民都来塘泾赶集。

老街临河傍水，以建于元代、清雍正10年重建的崇经桥（虹桥）为中心。桥南、桥北沿着街河开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凡是民生所需的东西，在塘泾都能买到。现存在陆家桥与处士桥之间沿河保存完整的青石板路、街河两边高高的石帮岸都记载着当年的盛况，繁华之氛可见一斑。

塘泾村石板路

　　三

塘泾有着非常独特的乡风民俗，“清明如大年”。旧时街头孩童口里传唱的童谣：“正清明，赤膊上塘泾，鞋子跑得没后跟，背只板凳看戏文……”

从前塘泾人崇尚学拳练武，还成立了大小拳会，其看家本领船拳会在庙会上施展一番。将两只木船并联，上面放置养蚕用的长条木凳，相互并列，拳师在蚕匾大小的圈子里演练南拳武术套路；也有叠罗汉、举石锁、耍流星等表演,可惜如今失传已久。但如今的塘泾，舞龙踏险塘、竞渡划龙舟、赵公祠庙会等清明风俗依旧沿袭不变。

险塘在塘泾人民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据传，宋代开始每年春秋两季晴朗天，衣着光鲜的靓丽女子携手来到长堤之上，舞龙巡游，千人踏塘，用脚踏地踩着节拍，口中吟唱著名词人谱写的“流行歌曲”，配上节奏感强烈的舞蹈动作，载歌载舞，成为一种民间娱乐时尚表演。一是把去年冬季修堤培的塘土踏实，以御洪水；二是巡视堤防，宣告一年一度汛期来临；三是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德清塘泾泼水赛龙舟，祈求蚕花廿四分。　施立农 摄

塘泾划龙舟，与祈祷养蚕好年成的传统习俗有关。划龙舟泼水活动结束后，就进入了辛苦又充满期待的养蚕季节。古人认为，游龙戏水，风调雨顺，同时也祈祷农业蚕桑丰收，通过“划龙舟”这样的水上娱乐形式来博取龙王爷的欢心，可谓事半功倍。

塘泾不仅建有一座龙王庙宇，村民还精心打造了两条很有气派的大龙舟，通长17米，配上气宇轩昂的老龙头，彩绘鳞状龙尾高翘。12名桨手划水，旌旗锣鼓齐全，劈波斩浪，水花飞溅，河上竞渡，威风八面，煞是壮观。村里组建的嫂子龙舟队每年都参加龙舟赛，她们那俊俏扮相、灵巧身手、划桨英姿均让人眼前一亮。

随着一阵阵“咚锵咚锵”锣鼓声由远及近，东苕溪大堤上，象征着吉祥昌盛的两条青、黄巨龙跃入眼帘。它们一会腾飞滚跃，一会又交颈缠尾，一会你追我赶，一会又昂首凌空。其后，是身着华丽服饰的锣鼓队、马灯队、鱼灯队，只见锣鼓喧天，马灯奔驰，鱼灯争趣。清明日，春风和煦，鲜花盛开，绿草遍地……众多周边的百姓聚在险塘上，把活动作为出门踏青的机会，一路好好看看苕溪风光，好好感受感受江南的春和景明。

民俗表演

岸上的热闹场景刚过，河里的精彩龙舟已经开始。阵阵锣鼓声中，红黄两条龙舟先在东苕溪河面上你追我赶，女子龙舟队员奋力划动船桨，英姿飒爽。整个活动高潮当然是在塘泾街河，河埠头蚕农们拿着写有“蚕花廿四分”的蚕匾等待着龙舟划来。“蚕花廿四分”寓意着这一年风调雨顺、蚕农丰收。龙舟队员和蚕农互泼“蚕花水”，顷刻间，笑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宋代毛滂曾任武康知县，写有《下渚湖》：“春渚连天阔，春风夹岸香。飞花渡水急，垂柳向人长。远岫分苍紫，微波映渺茫。此身萍梗尔，泊处即吾乡。”塘泾这个下渚湖畔、东苕溪边的水乡村落曾经就是商人、旅人、诗人最好的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