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运河纪行：京杭大运河与金华小码头

徐霞客是我国明代著名的地理学家，一生中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留下了60余万字游记资料。徐霞客与金华有着特殊的缘分，《徐霞客游记》中的《浙游日记》不足万字，其中金华、兰溪两地相关内容就占了五千多字。崇祯九年九月，年届五十的徐霞客开始了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时间最长、行程最远的一次旅行——“万里遐征”。而徐霞客“万里遐征”科考的始发地，便在金华山双龙等三洞。

在没有现代交通的明代，家住江苏江阴的徐霞客，是如何到达金华开展地理考察的呢？

原来，徐霞客一生中7次游历浙江，每次都是沿着京杭大运河先到杭州，再赴各地游览考察。万历四十一年，青年徐霞客第一次来到浙江，前往台州游历，返程时乘舟从金华至杭州，再沿京杭大运河返回家乡。“万里遐征”时，他与僧人静闻一同从江阴出发，沿京杭大运河南下，从嘉善蒋家湾入浙，再从兰溪溯流而上，十月初八到达金华，先后赴双龙洞、六洞山等地科考。如果说水路交通是明代的“高速公路”，那么京杭大运河无疑就是当时南北交通的“大动脉”。

金华：春风又绿婺江岸　杨柳吐翠舞春风。CFP供图。

金华地处“浙江之心”，婺江是金华人民的“母亲河”，也是钱塘江的三大源流之一。义乌江和武义江汇合向西而成婺江，婺江之水下兰江、入钱塘，向东流入东海，北上运河进京，是古代浙江水运交通的要津。

据史书记载，金华古时交通以水为主。自京杭大运河通航，金华成为南方内陆的交通枢纽。李白有诗云：“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可见早在盛唐时，金华的航运已经十分发达。李清照也在《题八咏楼》中写道：“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可见金华地理位置之险要与水道网络之密集。四面通达的水路交通网络便利了金华与各地的物质文化交流，深刻影响着金华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李白笔下的“金华渡”——婺江北岸的金华小码头即是古代金华人民生活的一个缩影。传说明太祖朱元璋就曾沿京杭大运河下江南，在金华小码头的陈日新饭庄下榻。

小码头是金华城中最热闹、最繁华的存在。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小人物、风流雅士于此交流切磋，来自天南海北的珍馐佳肴、丰饶物产于此焕发新味。核桃、蚕豆等西域食品经由丝绸之路辗转至此，瓷器、茶叶等金华特产又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商船云集、帆樯如林，百货山积、人声鼎沸，迎来送往、礼尚往来……随着时间的迁移，金华人获得了更加丰富多元的生活，金华诞生了更加兼容并包的文化。

小码头上，喧闹的人声和往来的船只每天将城市唤醒，早餐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标志着属于金华的独特味道。然而，种类多样的“地道”美食，却能看到各地食物的影子。

“不唱东来不唱西，各位看官听仔细呀；都说民以食为天，不懂吃喝枉一生呀；我家前世修得好，投生金华好地方呀；一年三百六十五，金华美食道不尽呀；一月馒头配扣肉，二月年糕步步高呀；三月清明馃飘香，四月乌饭暖心肠呀；五月端午裹粽子，六月麻糍粘下巴呀；七月荷叶童子鸡，八月螃蟹爬上窗呀；九月螺狮吃满仓，十月泥鳅钻豆腐呀；十一梅菜晒满院，十二火腿撑肚皮呀……”馒头、粽子都不是发源于金华的美食，火腿的制作方法也与卤菜异曲同工，这些美食和方法随着各路人马来到金华，逐渐被同化成“金华式”佳肴，成为金华人喜欢的味道。倘若金华人去到这些美食的“老家”品尝食物之“本味”，也许会惊奇地发现它们与记忆中的味道并不相同。

在包罗各地美食的同时，许多刻有金华“DNA”的特产也传向了全国各地以及海外。金华火腿在明代被官府列入贡品，清朝的《红楼梦》中也写到了“火腿炖肘子”“火腿鲜笋汤”“罗汉跳墙”等许多与金华火腿相关的菜肴，可见清代显贵世家对金华火腿的喜爱。金华火腿想要作为贡品运往元大都、作为原材料运往江苏成就名菜“火腿炖肘子”，想必都要经由京杭大运河向北传播。相传，元朝时期，马可波罗将火腿的制作方法传至欧洲，成为欧洲火腿的起源。如今的意大利米兰火腿，便具有中国传统火腿的特色。

在金华获得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除了美食，还有艺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婺剧。明清时期，由于陆路、水路交通的便利，金华的商品经济逐渐繁荣，各剧种的戏班不断涌入，各种戏曲声腔与本地音乐交流碰撞，形成了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的地方戏。可以想象，许多剧作家和戏剧演员曾登上金华小码头，在这片土地上以戏会友、切磋技艺，伴随着外来声腔的本地化、本地声腔的综合化，婺剧逐渐涵括了流行于金衢一带及其周边地区的六大声腔剧种，获得了新的内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得益于京杭大运河及四通八达的水路网络，各地奇珍佳肴、各种文化思想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金华人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得以丰富。无数游人旅客在此尽情漫游、遍览山水，无数商贾掮客在此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无数文人骚客在此挥毫泼墨、寄情抒怀……时光荏苒，无数岁月如波涛般无声淹没、消散无痕，而婺文化如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接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活水”，并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沉静而有力地哺育着一代代金华儿女，润泽着一颗颗质朴的心。

陈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