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湖，一擎照亮教育春天的灯盏

　 编者按：

古越遗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会稽山顶一棵松，鉴湖水网一滴泉，千年古城一片瓦，江南水乡一座桥，还有一位位名留青史的风流人物，一个个流传千年的历史典故……拥有2500多年建城史的绍兴，每一寸城市肌理，每一处细枝末节，都可能蕴藏着悠久而又传奇的历史故事。

品味地理人文，解读风土人情，让历史文脉沿着时间的长河缓缓流淌，润泽人心。这是历史文明名城绍兴责无旁贷的时代使命，也是传承宝贵遗产，打造文化高地的重要途径。

即日起，浙报集团绍兴分社重磅推出融媒体专栏《越风物》，邀请文化名家、民俗专家、文脉守护者、非遗传承人等一起讲述绍兴的人文地理故事，在感受璀璨文化无限魅力的同时，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注入强大的“文化自信”。

坐落在绍兴市上虞区驿亭镇的白马湖，三面环山，因为整个湖呈狭长状，形状像马，故而得名。而传说中的白马湖，原来叫做“渔浦”，四千多年前，虞舜避丹朱之乱来到上虞，曾在此渔猎，故名之。至于后来为什么被叫做“白马湖”，盖源于两种说法：一是据北魏郦道元所著《水经注》载：“白马潭，潭之深无底，传云：创湖之始，边塘屡崩，百姓以白马祭之，因以名水。”二是民间传说：晋代有个叫周鹏举的县令，“出守雁门，志务幽闲，思上虞景物之胜，乘白马泛铁舟，全家溺于此，时人以为地仙”，于是人们改称“渔浦”为“白马湖”。

如果说，白马湖之美美在春天的话，那么，除了自然之丽，更在人文之胜。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当一座名曰“春晖”的乡野中学紧挨湖边拔地而起之时，它如神圣的殿堂，竟引得中国教育界的一大批名彦硕士竞折腰。于是，白马湖亦因之而声名鹊起。

白马湖之美

一

白马湖的春天，总是给人留下太多美的想象，以至美得让人窒息。就如朱自清先生在散文名篇《春晖的一月》中写道：“我右手是个小湖，左手是个大湖。湖有这样大，使我自己觉得小了。湖水有这样满，仿佛要漫到我的脚 下。湖在山的趾边，山在湖的唇边；他俩这样亲密，湖将山全吞下去了。”这春天的景象，就那样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笑容可掬。

近百年过去了，白马湖依然还是那个白马湖，象山也还是那个象山；青是那个青，绿也还是那个绿。对于一个湖泊，或许种植杨柳就是最好的选择，对于白马湖，湖与柳无论是动与静的搭配，还是青与绿的交互，都令白马湖的春天有了富于生气而变幻的意境和意象。丰子恺先生“昔年住在白马湖上，看见人们在湖边种柳，向他们讨了一小株，种在寓屋的墙角里”的“小杨柳”早被重新种植，但其的葳蕤成长似乎是要向世人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诸多故事。站在湖边“小杨柳屋”门口，向着春晖中学望去，沿湖几乎都是杨柳树，其中有几棵粗壮的杨柳树其主干和虬枝竟还透过砖墙逸向湖面。微风吹过，柳叶垂垂间与水波粼粼然的呼应，似令这一定格的画面有了新的涵义——是否暗寓着春晖中学注重创设和谐教育环境、发挥学生个性在绿化文化、围墙人文中的自然延伸和投射？

是的，真正让人对白马湖的春天滋生饕餮不尽欲望的，更在于由那座“春晖中学校”在白马湖畔顶托而起、生生不息的“教育的春天”。

首任校长经亨颐

二 

或许，就是一种与生俱来、冥冥之中的约定，建造这座“春晖中学校”竟然也是与一个名字中带着“春”的乡贤出巨资捐造有关，他叫“陈春澜”。当年在上海滩从事金融业 ，经人撮合，他一出手就是20万大洋。“一则学堂是您独资建造，‘春’字自不可少；二则学堂建成，给上虞的百姓带来福祉，就好像阳光给人们以温暖，就用一个‘晖’字”，尽管陈春澜先生过去一直避讳将自己的名字嵌入校名，但一经被人劝说，他似乎也无话可说。“教育”的种子一经埋下，意味着春晖“教育的春天”等待发芽破土。

然而，真正勾勒、擘画“教育的春天”宏伟蓝图的，则是首任校长经亨颐。这个曾在“一师”风潮中被高高地推上了浪尖又被重重摔下深谷的教育家，早就开始酝酿一个念想：无论如何要冲破羁绊，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故乡，偏于一隅，去实现自己的办学梦想。于是，1920年2月9日，他愤然离开苦心经营十三年的浙江一师，同时辞去省教育会会长之职，全身心地扑到春晖中学的筹建上。

白马湖的春天，永远是那么的迷人。要契合如此佳境的教育，自然必须是温煦的鲜活的。随着经亨颐走马上任，围绕着“与时俱进”的办学宗旨、办学宣言，当顺应时代潮流成为春晖的立校之基，革新探索成为学校的活力所在之时，春晖的“教育春天”便徐徐拉开帷幕——在春光融融里，在春日暖阳下，春晖中学校的舞台上便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纷呈的春天故事……

1922年9月2日的正式开学恍如一场“春花引蝶秀”，学生竟从全国各地奔涌而来。在学校的仰山楼、一字楼、曲院、科学馆、白马湖图书馆……口音不同但朝气蓬勃的学子，其对知识的渴求，对学校环境的好奇，对办学方式的热望，莫不令经亨颐如沐春风。

春晖不免是“教育的春天”之大花园，花园繁花似锦、硕果累累自离不开德艺双馨的园丁们的辛勤耕耘。蔡元培成为第一个应邀到学校演讲的大学者。其演讲题目是《羡慕春晖的学生》，“羡慕”里，倾注了对春晖学子的殷殷关爱；“羡慕”里，亦表露了他对春晖“与时俱进”办学方针的默默首肯；“羡慕”里，也表示了对春晖培育新人的深深期盼。

春晖中学

三 

因为受蔡元培鼓励，更为了推进教育教学改革，经亨颐又请来了革命老人何香凝，继而黄炎培、沈仲九、沈泽民、张闻天、陈望道、刘大白、叶圣陶、胡愈之、廖承志、张大千、黄宾虹、柳亚子、舒新城、俞平伯、朱光潜、李叔同等一批又一批大学者和社会名流陆续到春晖。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为经亨颐的人格魅力，也为了同心协力采撷中国教育春天般的希望之果。

春晖办学，该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家办学，而非“企业家办学”“官僚办学”“家长办学”“教书匠办学”，其宗旨是“得天下之英才而育之”，办学手段是“兼容并包”，因而也便有了打破行政、社会各种束缚，不唯上、不唯钱、不唯分，真正按照教育规律办学，让教育回归教育本质的成果。无论“与时俱进”校训的提出，无论“男女同校同学”先河的开掘，无论《新青年》《向导》《语丝》等进步刊物被无所顾忌地选为课本……以不变应万变，春晖依其“以哲人统治之精神自谋进行”的思路办学，“一洗从来铸型教育之积弊”。这莫不印证了春晖是树立于教育圣地之上的标高，是铺绣“教育的春天”的“改革试验工场”。

培养有健全人格的国民，一直是经亨颐校长追求的教育目的之一。他常对学生说：“什么是人格？人格是做人的格式。”“求学何为？学为人而已。”他的要求，也自转化为教师们的共同行为准则。夏丏尊无疑是积极响应者和践行者，平日里一旦察觉到学生有什么不当的言行，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有人把他的教育方式称为“妈妈的教育”。每临假日学生出门，他便会早早站在学校大门口的桥头，殷殷地拉着学生叮嘱：“勿吃酒！铜钿少用些！早些回校！”朱自清对经亨颐校长的“人格教育”思想也深以为然，他提出“教育者和学生共在一个情之流中”，“纯洁之学生，唯纯洁之教师可以训练”。

白马湖畔名人故居

四

在春晖校园外靠山一边的小路上，一溜烟地排列着夏丏尊的“平屋”、朱自清故居、丰子恺的“小杨柳屋”。做了邻居的三户人家，当年可谓情深似海。朱自清在《白马湖》一文中曾深情回忆：“我们几家接连着；丏翁的家最讲究。屋里有名人字画，有古瓷，有铜佛，院子里满种着花。屋子里的陈设又常常变换，给人新鲜的受用。他有这样好的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喝老酒。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收回去。”朱光潜忆及这一段生活也十分怀念：“我们吃酒如吃茶，慢斟细酌，不慌不闹，各人到量尽为止，止则谈的谈，笑的笑，静听的静听。酒后见真情，诸人各有胜概，朱自清红着脸微笑不语，丰子恺雍容恬静，一团和气，夏丏尊则纵声大笑，笑声响彻整个屋子，形成一片欢乐融洽的气氛。”

是的，他们意趣相投，志同道合，没有文人相轻，而是文人相敬，他们的友情比白马湖的水还要深，还要纯。他们之间的深情交谊，是整个春晖教师群体的一个剪影。

那些当时或后来在中国的教育和文化长廊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精英，有许多都曾喝过白马湖的水，沐浴过春晖园浓郁的春风，他们是：匡互生、刘薰宇、章育文、刘叔琴、赵恂如、杨贤江、冯三昧、范寿康、黄树滋、吴梦非、张孟闻、张同光、毛路真、王任叔……他们在春晖执教的时间有长有短，然而，他们“德能正其身，才能称其职，言能明其志，笔能成其文”，以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怀抱着忧国忧民的满腔热忱以及为中华民族培养新人的赤诚，在白马湖畔的春晖园内洒下了自己的汗水和心血。他们共同成为春晖中学的奠基人，谱写了白马湖畔人文荟萃的篇章，创作出一幅以“教育的春天”为主题的精品画作。

……

百余年来，伴随着春天成长的白马湖春晖园，从未停止“与时俱进”的脚步，并屡屡绽放出新的芳华。于是，也就应和了一位作家之言：这里远离闹市，这里悄无声息，但是它的文化底蕴摆在那里，不厚也不行；它的历史摆在那里，不想有名气也不行；老一代的名师历历在目，其气度风韵学识，不传承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