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制造业要取代中国？天目新闻专访相关企业家及专家：赶超中国仍有巨大差距

图据新华社

越南，这个人口不足1亿的东南亚国家，近来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

这源于2022年一季度越南一组亮眼的外贸成绩，而同期，作为我国“贸易中心”的深圳进出口额却一度下滑，继而引发了“越南出口超深圳”的讨论。

5月23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启动“印太经济框架”，越南也在成员国之列，因此有人抛出质疑，这对中国经济是否会造成影响？越南制造业要取代中国了吗？

部分产业正在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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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越来越多，招工越来越难，这是越南中国商会胡志明市分会会长缪仁赖当下最大的感受。

他向天目新闻记者坦言，受中美贸易摩擦、疫情和供应链等多方面的影响，原来在中国的部分产业开始向越南转移。而与此前以纺织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所不同的是，近年来越南成为中国电子产业转移的聚集地。

随着富士康、英特尔、三星等国际品牌纷纷布局越南工厂，作为苹果公司供应链的立讯精密（002475.SZ）、歌尔(002241.SZ)等国内电子企业也逐渐将订单转移到以越南为首的东南亚国家。

今年5月，立讯精密董事长王来春曾回复投资者时表示，针对消费电子领域，目前公司已有的产业转移是基于关税变动、部分地区供电限制及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而作出的考虑。在通讯电子领域，往外走的趋势不可避免。

不过，在缪仁赖看来，中国向越南转移的仅仅是部分产业链。“将完整的一条产业链转移过来，我目前还没见过。”尽管越南近来不断发力产业升级，但在电子制造业领域，目前仍以加工为主，扮演的是“中间商赚差价”的角色，原材料和设施设备极其依赖进口。

相比于中国已形成规模、较为成熟的产业链，越南产业链则不完整。在得力集团越南智造基地工作的王先生也有此感，他向天目新闻记者表示，得力越南工厂生产的文具以单一品类为主，包括胶水、订书机、水管类等较为基础的品类，品质与国内产品也有较大差异。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向天目新闻记者分析称，中国部分产业链转移越南，主要驱动力是成本。随着中国产业升级和经济水平提升，向越南等东南亚国家转移部分附加值低的产业，这是必然的。

梅新育进一步解释道，越南与中国的产业更多的是互补关系，越南2021年全部人口为9826万人，而中国仅第二产业就业人数在2020年就高达2.1543亿。仅国家体量差异悬殊这一点，就决定了越南不可能替代中国产业链。

成本优势正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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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成本洼地”的越南，近些年吸引了大量外资涌入，不过随着竞争加剧，其成本优势正在褪去。

在人工成本方面，缪仁赖告诉记者，越南会制定最低薪酬标准，分四档分别设置每一类地区的工资。目前，越南划定的一类地区工人的基本薪资为4420000越南盾/月（约合人民币1326元），而在十年前，这类工人的基本薪资只有2000000越南盾（约合人民币600元），如今已经翻了一番。

“按照最低薪资要求是招不到人的，为了更快地招人，工厂一般会加薪。”缪仁赖说道，“现在加薪的幅度也增大了，要招到人平均月薪要达到300—400美元（约合人民币2000—2700元），技术工可能还不止。”

随着工厂数量越来越多，不同工厂之间还出现了抢人情况。缪仁赖说道：“越南人比较有家庭观念，即使住在100公里之外，晚上也要回家，这导致越南人口流动性不大。所以在周边工厂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招工就会越来越难，无形中就形成了抢人的概念。”

几年前，招工难的情形可能只存在于百隆等劳动密集型的大型企业，但现在技术工、熟练工普遍都很“抢手”。

从2019年得力越南工厂投入使用以来，王先生也明显感觉到人工成本逐年提升的趋势，不过在行业内还未碰到招工难的情况。

上涨的成本还包括了工厂的租金，缪仁赖举例道，一些发展不是特别好的越南地区，土地的月租金都已达到150—200美元/平方米（约合人民币1000—1350元），而一亩的规模就是60多万元人民币了，这比前几年高出好几倍。

随着REC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自2022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国际机构普遍认为这将为越南的经济发展带来新机遇。

缪仁赖也看好越南市场的投资趋势，然而在越南创业和投资仍然面临多重挑战。他注意到，2020年新冠疫情发生后，越南市场迎来一阵投资热潮，前来咨询和考察的人数明显增加。“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快。”在缪仁赖看来，在越南投资创业还需要考量很多因素，例如企业能否融入当地、当地招的工人能否适应其供应链等等。

多重影响下中国如何应对产业链外移

美国先后自2018年7月和8月起分两批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加征25%关税，越南则成了最大受益国。今年前4个月，越南进出口总额超2400亿美元，贸易顺差仅25.3亿美元，商品出口额1223.6亿美元，同比增长16.4%。其中，美国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场，出口金额约357亿美元。2021年，越南对美国的出口额增长了约25%至963亿美元，其中计算机、电子产品及其零件的出口额超百亿美元。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徐秀军向天目新闻记者表示，近年来美国等发达国家出于冷战的对抗思维，出台了从中国转移和回迁部分产业链的政策，这些政治因素的驱动加快了中国产业链的外移进程。

徐秀军进一步分析，产业链外移会对国内劳动力市场带来冲击，并且过度外移将导致产业空心化，不过适度地将国内产业链向东南亚国家转移，有助于形成以中国为核心的区域生产网络，使东南亚地区成为中国重塑产业链的支撑区域和国内大循环的延伸区域。

中国在国际经济政治体系中的地位已发生根本性巨变，这决定了中国需要相应调整其整体经济政策目标。梅新育认为，中国应从长期追求的单一目标“赶超”转向兼顾“防范被赶超”。

如今，中国一般贸易在贸易总额的占比已连续多年在60%以上，机电产品占出口总额近60%，高新技术产业占出口总额30%左右。“我们必须回过头来，重新强调发展制造业，在制造业中强调巩固发展纺织服装、家具装饰、玩具箱包等传统制造业，在对外贸易中强调巩固发展加工贸易。”梅新育认为。

此外，中国要应对当前产业链外移带来的不利影响，也离不开政府对企业和劳动者的支持和引导。徐秀军表示，中国要发展基础性和新兴产业，支持企业自主创新和科技进步，推动传统优势产业改造升级；另一方面，还要加快培育适应产业升级的高素质创新人才，加强农村劳动力、城市未就业人员的职业技能培训，不断提升劳动者的就业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