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摘尽枇杷最解谗

最近驾车从省道、县道、村道驰过时，常常能看到路边临时摆出的摊位上有一堆堆黄橙橙的水果，远看似橘，近瞧细问才知是枇杷。一想可不是嘛，眼下正是“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的五月了，此时正是枇杷成熟上市的季节。作为北方人，初来乍到江南时并不知枇杷为何物，当时非常好奇，为何起名叫“枇杷”，与民族乐器中的“琵琶”岂不是同音？后来细查才知道，其古称“无忧扇”，又名“金丸”，别名“卢橘”，因状如民族乐器中的琵琶，故而得名。

在浙江生活时间久了，从枇杷开花到结果，从成熟到上市，有了全过程了解。恰如宋代诗人宋祁在《枇杷》一诗中有个完美的概括：“有果产西裔，作花凌蚤寒。树繁碧玉叶，柯疊黄金丸。上都不可寄，咀味独长叹。”详细描写了枇杷凌寒花早开、树叶繁茂、叶子碧绿、果实金黄等特点。

从形状和颜色上看，枇杷果实圆润，黄橙橙，金灿灿，沉甸甸，特像小金橘。古人把它比作“金丸”，是非常形象贴切的，尤以宋代诗人居多。除宋祁以外，还有很多，比如：刘子翚的“万斛金丸缀树稠”；戴复古的“摘尽枇杷一树金”；韦骧的“金丸方磊落，琼液正包含”；董嗣杲的“果收初夏摘金丸”。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也有一比，并且对自家的枇杷树无奈又苦恼，其诗云：“贫家自笑无金弹，数树枇杷总不生。”明代沈周则云“谁铸黄金三百丸，弹胎微湿露漙漙”；高启云：“居僧记取南风后，留个金丸待我尝。”

从味道上来说，枇杷香甜可口，堪比荔枝。梅尧臣有诗为证：“五月枇杷黄似橘，谁思荔枝同此时。”你看，有了胜似橘子的枇杷，连荔枝也不想了，看来枇杷比荔枝还要好吃。杨万里与他很有同感：“荔支分与核，金橘却无酸。”它的果核像荔枝核一样，外形像金橘但是却没有金橘那么酸。杜甫有诗云：“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描写的是草堂周边一丛丛榉柳树，枝条低垂，随风摇曳，婀娜多姿；枇杷已经成熟，它们清香四溢，沁人心脾。但是，坦率地说，在枇杷树下，很难闻到香味。大概是诗人经过多年的颠沛流离之后，突然在成都西郊的浣花草堂安顿下来后，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才会产生如此细腻的感受吧。清代的敦敏则吃出了另一种味道来：“金丸嬴得琼浆味，忆杀江南五月时。”好像枇杷简直是玉液琼浆。而明代王世贞其诗云：“初似金丸能辟鸟，复如崖蜜有来禽。”觉得枇杷如野蜂蜜，格外甜。

当然，由此果可以追溯到其因——枇杷花。枇杷花开得比较早，大约与梅花是一个时节，从诗词中可见一斑。如“春水轻波浸绿苔，枇杷洲上紫檀开”（唐代毛文锡）、“作花凌蚤寒”（宋代宋祁）、“花开抵得北风寒”（宋代董嗣杲）、“黄菊已残秋后朵，枇杷又放隔年花”（宋代周紫芝）、“珍树寒始花”（唐代羊士谔）、“梅未含英菊罢花，眼中无物属诗家。忽来僧舍闻香住，却见花开是枇杷”（元代徐贲）。可是，在白居易看来，此花胜过桃李和芙蓉，其诗曰“火树风来翻绛焰，琼枝日出晒红纱。回看桃李都无色，映得芙蓉不是花。”

不过，在讲究实用价值的国人眼中，最终还得从“因果”上界定——不管什么花，开得多早、多好看、多香，如果不结果，或者说结果不能吃、不好吃，也只能“看看而已”，没有实际价值。而枇杷作为时令水果，至所以能赢得食客的交口称赞，还是在于它的皮薄、肉厚、甘甜。

据晋人郭义恭所著《广志》记载：“枇杷，白者为上，黄者次之。”难怪嘴刁的“美食家”特别喜欢浙江塘栖和象山的白沙枇杷，其特点正是：白、沙、甜。尤以“软条白砂”为最，属国宝级优质品种，为初夏水果中的珍品，深受消费者喜爱。看来在这个“摘尽枇杷一树金”季节，千万别错过品尝时令的馈赠。

浙江人是有口福的。因为浙江冬季温和、土壤肥沃湿润，尤其适合枇杷生长。目前拥有50多个栽培品种，省内不同产区成熟时间错开，如兰溪早熟、塘栖晚熟，延长了鲜果供应期。尤其以塘栖和象山的白沙枇杷最为著名，但其他地区如宁海、兰溪、永嘉等地的枇杷也各具特色。

为了写这篇小文，我特地网购了两箱表皮红、白不同的“白沙”和“大红袍”枇杷，外观不同、口味各异，但的确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