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枇杷好吃树难栽

上周出门时，屋后的那棵枇杷虽已是硕果累累，但大多青葱翠绿，羞涩地躲在稠密的叶子后面。谁知几天后回家，这些小青果却已个个通体金黄，争先恐后地探出了头。不过想想也对，有谚曰：“小满枇杷半坡黄。”这不，马上又是小满了，这一树的枇杷也该熟了。

其实，我家的枇杷要比别人家晚熟几天，可能是屋后光照不足之故，也可能因为白沙品种原本就比大红袍要晚熟几天。

我家的这棵枇杷尚属青春期，虽已长高至三四米，枝繁叶茂，但去年才第一次结果。这是我种的第一棵枇杷，也是我们家的第一棵，就因为老祖宗留下的那句话：“枇杷好吃树难栽。”记忆中从爷爷这一代起，我们家就没种过枇杷。前几年，看到人家门前屋后到处都种有枇杷，满树金黄，于是我也挑选了几个果大、核少而又成熟的长果型白沙枇杷，将枇杷核埋于土下，无需管理，即已茁壮成长。

早在去年腊月初，我去屋后菜园施肥，突然闻到一股前所未闻的清香，我虽知这绝非我熟悉的蜡梅花香，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了蜡梅。暖冬中的蜡梅叶子虽尚未败落，但也已花苞点点，含而未放。果然不是蜡梅。顺着香气寻觅，目光如扫描仪般地扫视，原来，紧邻蜡梅的那棵枇杷树上，一簇簇金黄色的花团中已渐次绽开朵朵洁白的小花，几只蜜蜂正穿梭于花簇。

有位长者对我说：“今年枇杷花开这么早，估计明年结不了多少枇杷。”我并不在乎。家乡旧志本就有载：“实生枇杷结果不繁，必须经过嫁接手续方可丰收。”我家的实生，只要留几个给我品尝即可。于是也就想起了：“落叶空林忽有香，疏花吹雪过东墙。居僧记取南风后，留个金丸待我尝。”虽不应景，但也符合我的心情。我暗自思想：明年的枇杷会不会熟得也更早些？然我错了，它仍是不紧不慢，如约而至。

家乡台州盛产枇杷，种植历史悠久，以老东家黄岩最为闻名。宋嘉定《赤城志》就有“枇杷，叶阴密不凋，冬花夏实”的记载，旧志《黄岩县新志》亦载有“本县上山童盛产枇杷”。上山童村现属闻名遐迩的“中国枇杷之乡”——路桥区桐屿街道，早在上世纪50年代时，桐屿街道的枇杷种植仍主要集中在上山童一带，现则以同属桐屿的小稠村闻名天下。

路桥跟我的家乡椒江一样，建区前都隶属黄岩。早在解放前的1934年，《浙江实业志》记载有：黄岩枇杷年产量9600担，仅次于余杭，居全省第二。1982年，黄岩县枇杷总产量跃居全国第一，是我国重要的枇杷产区。

枇杷，《本草纲目》引《本草衍义》释名：其叶形似琵琶，故名。《释名·释乐器》称：“枇杷，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枇，引手却曰杷。象其鼓时，因以为名也。”“凤麟按：今写作‘琵琶’。”可见，乐器琵琶始称枇杷，后改作琵琶，才赐“枇杷”给了水果。

枇杷既是果中珍果，又是治病之良药，有“和胃降气，清热解暑”之功效。枇杷全身都是宝，其叶具“清肺和胃、降气化痰”之功，乃治疗肺气咳嗽之要药；其花、其根均可入药。就连枇杷的果核，都有去霉斑之功效。张岱《夜航船》记：“霉徵衣，以枇杷核研细为末，洗之，其斑自去。”

枇杷其实并不娇气，生存适应能力也较强。大诗人陆游闲居山阴时，曾屡种杨梅，但终不开花结果，偶尔种了一棵枇杷，一不小心就结出了累累硕果，欣喜之余作《山园屡种杨梅皆不成，枇杷一株独结实可爱戏作》：“杨梅空有树团团，却是枇杷解满盘。难学权门堆火齐，且从公子拾金丸。枝头不怕风摇落，地上惟忧鸟啄残。清晓呼僮乘露摘，任教半熟杂甘酸。”看来陆游也和我一样，就喜欢那种甜中带酸，酸酸甜甜的独特味道。

李时珍也说“枇杷易种”，“旧不著所出州土”。那么，家乡为什么会有“枇杷好吃树难栽”之说呢？旧志亦已有说明：“其余因易罹虫害，虽庭院中间有种植，不易成长，有‘枇杷好吃树难栽’之谚。”时下枇杷品种一再优化，不仅口感更好，风味独特，且果树的抗病、抗虫害能力亦普遍提高，犹如我家的这棵实生枇杷，除了偶而施些复合肥外，从未喷药除害，但结果率、果实个头之大，均堪比嫁接良种。看来，“枇杷好吃树难栽”之谚，确实已有些不合时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