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大停电，事件背后深层危机仍待解决

据央视新闻，当地时间5月7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众议院对4月28日全国大停电事件进行报告。

桑切斯在报告中回顾了迄今为止所有的停电相关信息。

在大停电发生前，西班牙电网先后发生三次断电事故。

图源：央视新闻

桑切斯表示，西班牙政府正从大量电力系统数据中获取信息，并将公开停电事件相关信息，但这仍需时间，政府承诺将彻底查明此事并追究责任。

西班牙副首相兼生态转型大臣莎拉·阿格森当地时间5月4日接受西班牙《国家报》采访时表示“我们正在非常谨慎且负责任地进行相关调查，以便得出确切结论，并能完全透明地公布结果；同时也在寻找措施，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虽然大停电事件已过去一周多，政府各有关部门积极协调，电力供应在较短时间内也得以完成。但是，这次重大安全事故引发的公共危机余波未平，职能部门、能源机构、电力运营商等依然在积极会诊，探讨和分析大停电事件的深层原因，以及如何避免长远视角下的能源安全危机。

大停电“罪魁祸首”尚未露出水面

这次大停电事件来得太突然，让电力运营甚至整个社会措手不及。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停电，人们纷纷猜测涉事“元凶”。阿格森说，我们在这次大停电调查时会考虑涉及的“一切假设”，包括是否存在网络攻击的问题。一旦有了确切结论，政府将会采取行动。

图源：央视新闻

大停电事件发生当天，西班牙政府迅速责成电力运营商查看并研究相关记录，对比海量数据以评估是什么真正制造了大停电。

次日，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西班牙电网公司运营总监爱德华多·普列托表示，初步调查发现电网“控制系统中没有任何干扰”。

对他的说辞，葡萄牙总理路易斯·蒙特内格罗表示认可。也就是说，西班牙这次大停电事件的初步研判是电力网络系统未受到来自外部的电子攻击。当然，西班牙大停电是否受到来自外界攻击，也需要确实证据进一步评估。

西班牙电网公司信息显示，大停电事件发生之前，西南部地区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充足。该信息的潜在含义是西南部地区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到峰值，处于饱和状态。电力行业基本常识告诉人们，风能和太阳能发电会由于环境和气候原因存在较大波动性，储存容量应和发电量成正比。若遇到特殊情况，只能采取人为干预，否则会响应整个电力系统的安全。普列托以行业专家的身份在新闻发布会上似乎也印证了上述意思。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对普列托的说辞持不同意见。他表示，停电“不是再生能源过剩的问题”。在事发前几天，电力需求一直相对较低，属相当正常水平。

阿格森针对可再生能源过剩说法表达了极大关切。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此次大规模停电可能是因为西南地区的一些太阳能电池板故障导致电网失衡而引起的，不过目前暂不能确定这就是大停电的原因。如果将这次大规模特定归咎于可再生能源，是“极其不负责任且过于简单化的”。

还有人假设大停电或许与政府许可关闭核电站有某种关联。对此，阿格森反驳说，如果有人刻意将停电与电力公司和政府达成的核电站关闭时间表联系起来说事，是“荒谬的”。

电力系统或存在缺陷和问题

西班牙电力系统除传统能源发电外，可再生能源发电占据一定份额。然而，电力能源的现实状况与电力能源理论之间确实存在着难以觉察的缝隙，且以毫秒速度酿成前所未有的大停电困局。

事实上，西班牙的传统能源与可再生能源发电、不同类型可再生能源之间都存在电能储存的“孤岛”现象，甚至会出现相左和排异问题。其实，关于不同能源发电与储存需要不同技术含量的支撑，如何在众多类型中寻求储能最大公倍数，理应是电力行业需要逐步突破的新问题。

分析人士称，电力公司为了保护整个电力系统，通常会以行业的标准要求切断电力供应与需要之间出现非匹配的能源量，引发大停电之前19秒曾连续两次发生过暂短“断电”状态。同时，当核电储能设备达到储存峰值时，电力公司曾与政府达成关闭核电站的时间表。该情况至少能说明西班牙各能源发电储存出现了各自为王且难以调和的现实。

西班牙部分输电和配电网络兴建于20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偏远地区和农村的电力网络老化程度较大。据Red Eléctrica de España（REE）数据显示，西班牙有约30%的高压输电线路已运行超过40年。西班牙电网线路已经超越常规使用年限30年的极限，并不能保证在遇到特殊气候或境遇下不发生故障。

电力能源网络一体化程度欠佳

经济高速发展的西班牙却在电力供应方面遭遇了数十年来欧洲“记录到的最严重停电事故之一”。其表现在电力能源网络未实现真正意义调峰的互联互通，电力能源网络的调节能力较弱。该问题的主因是政府为了实现经济发展新目标，已关停大约48%的煤电总装机容量，从根基上动摇了电力传统基础荷载量。与之对应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和储存容量因所属差异不能和传统能源享受一样的待遇，关键时刻只能弃车保帅。

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建立电力能源互联网，实现邻国能源互通。同时仅通过4条跨境互联线路与法国相连，进而与欧洲其他地区相连。如此简单串联的电力系统，一旦中间某个环节出现故障，势必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电力网络系统的正常运行。西班牙电网公司称，西班牙与法国的电力能源网络互联出现故障可能导致了这次大停电。对此，阿格森明确指出，“法国必须认知到，不论如何都应该实现电网互联互通”，才能保证伊比利亚半岛的能源更加安全。

4月28日，西班牙马德里公开赛网球比赛场馆内，观众在大停电期间闲逛。图源：央视新闻

这次大停电事件再度暴露了欧洲电网的脆弱性。尽管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电网互联互通，作为欧洲能源输送的局部网络体在运行。另外，欧洲电网系统正承受着日益增长的可再生能源带来的储存压力，使可再生能源发电与供电达到相对契合的高度，才能保证供需平衡。

大停电或敲响能源警钟

近年来，西班牙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将其作为经济发展引擎积极推行，实现低碳环保生活目标。2024年，西班牙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到全国发电总量的56%，计划2030年可再生能源发电达到81%。2025年4月16日，西班牙实现了100%绿色能源发电供应全国用电需求的愿望。然而，可再生能源发电面临的技术难题和储备能力是需要首先考虑并付诸行动的议题。

这次大停电或引发能源界应重新思考能源储存问题助力经济发展新途径，传统能源储存的“旋转惯性”如何更好地与绿色能源电力储存需要的“逆变相”相互融合及有效衔接，或许是新能源革命的又一个全新技术课题。该事件警示绿色能源转型需要兼顾理想和现实，既要拥抱新能源，又要筑牢电网韧性、储能能力与国际合作三道基本防线。该事件还折射出不容忽视的能源安全、绿色发展与经济繁荣间的均衡的深刻现实问题。

（作者马和斌，吉林外国语大学教授、区域国别研究院阿拉伯国家语言与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