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锦绣浙江寻古韵之旅：谷雨三朝看牡丹

后天星期日，遇上春天里最后一个节气：谷雨。顺着大自然的节律，此时有一种盛开的花卉，叫“谷雨花”，花中之王。

你知道什么是“谷雨花”吗？我们不妨看看历代文人雅士对此有一些怎样的诗意解读。

诗意迷蒙，曾有骚人墨客登六和塔，只跨浮屠看雪飞。眨眼间，散了冰雪，绿了枝头，春风化雨，牡丹绽放。

唐代王贞白：“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异香开玉合，轻粉泥银盘。晓贮露华湿，宵倾月魄寒。家人淡妆罢，无语倚朱栏。”

六和塔花展牡丹。

南宋范成大：“谷雨如丝复似尘，煮瓶浮蜡正尝新。牡丹破萼樱桃熟，未许飞花减却春。”

南宋陈允平：“谷雨收寒，茶烟飏晓，又是牡丹时候。浮龟碧水，听鹤丹山，采屋幔亭依旧。”

元代王恽：“问东城春色，正谷雨，牡丹期。想前日芳苞，近来绛艳，红烂灯枝。”

六和塔地栽牡丹。

明代唐寅：“谷雨花枝号鼠姑，戏拈彤管画成图。平康脂粉知多少，可有相同颜色无。”

清代尤秉元：“洛阳花谱几番新，烂漫欣看谷雨辰。晚出遂超群品上，才开便足十分春。倚栏妆重愁无力，绕幕香浓欲醉人。千载沉香遗迹在，谁将绝调写风神？”

六和塔花展牡丹。

江南“二十四番花信风”之说，开启在北宋后期。其中，牡丹被确定为谷雨花信和第一花候。故牡丹又称“谷雨花”。于是乎，风有信，花不误；人以信立，花以信名。

谚语有云：“谷雨三朝看牡丹。”千百年的传承，使得“谷雨赏牡丹”成为了一项民间民俗活动。那么，杭州人赏牡丹去哪里？自古杭州多花卉，但能欣赏牡丹的地方屈指可数，不少人知道一路之隔的太子湾郁金香，却不知道花港观鱼“牡丹园”。

太子湾郁金香。

家门前的郁金香。

“西湖牡丹在花港，花港牡丹醉游人。”70年前，按照牡丹特性构筑成小山坡似的高高花台，叫“牡丹园”，园中主要建筑，是位于最高处的一座八角八柱重檐攒尖亭。亭名和楹联的题写均出自名家之手：“牡丹亭”三字的落款为茅盾，楹联“晓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曜生红光”的落款为诸乐三。

花港观鱼牡丹亭。

花港观鱼牡丹园。

花港观鱼牡丹园近在咫尺的西湖。

一个春日的午后，我来到花港观鱼“牡丹园”，只见盛开的牡丹不多，不少花蕾正含苞欲放。一波波举着小旗帜的旅游团队在亭子里外歇息、拍照。记不清已多少次到过这里的我，在镜头中忽然发现别具一格的造园艺术。它，整体就是一个大盆景，湖石、假山、多彩种植及其鹅卵石小径的布局巧妙绝伦，且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充分展现“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一中国古典园林的核心美学理念，仿佛让人置身于一幅立体的中国山水画中，有步移景换之体验。

花港观鱼牡丹亭。

凸显古典园林核心美学理念的牡丹园。

花港观鱼牡丹园里的牡丹花。

千年杭州，古韵悠悠。年初头，还是寒冬腊月，我写于谦时，家住余杭区仁和街道的诗友告诉我说，待到春天来普宁村看于谦亲手栽种下的牡丹花。听此消息，的确让我震惊和兴奋。

普宁村是一处典型的江南水乡村落，平畴远畈，河汊纵横，白墙黑瓦，古朴宁静，贯通南北的京杭大运河在村东缓缓流淌了千年，展现出一幅诗意栖息的田园画卷。

普宁村牡丹花会简介。

普宁村牡丹亭。

谷雨前一周的清晨，我如约来到念兹在兹的普宁寺古牡丹园。它位于杭州余杭区仁和街道普宁村村口。因到的早，园门还上着锁，便趁机与坐在村口的几位老人闲聊了起来，就这样你一言他一语地诉说起村子里的如烟往事。

普宁村古牡丹园外观。

于谦从这里沿京杭大运河坐船去参加会考。

小时候的他们见着的普宁寺已是破败的样子，剩下差不多10来间房，后来“破四旧”时都拆光了。1982年，原址上建造起了现在这幢大楼，做过小学，现在是村委会办公场地。民族英雄于谦参加会试返乡途中在寺前种下的18株“玉楼春”牡丹，至今还剩一株。几百年来都是由寺庙僧人打理照料，寺庙拆了后村民接管了下来，如今专门落实了“认养人”。

普宁村古牡丹园。亭子后面是村民口中所说的1982年建造的大楼，现在是村委会办公场地。

普宁牡丹。

这般聊着侃着，见村委会有人来上班了，我就主动前去打招呼，并说明来意。接待我的是一位帅小伙，叫沈晓峰，是村里的网格员。他马上联系牡丹园管理人员，不一会儿园门被打开，走进园内，终于见到当地人所称的“牡丹王”，遗憾的是已过了花期。

普宁村“牡丹王”

小沈告诉我，“玉楼春”的花期只有10天左右，加之今年天气热的早，到4月上旬花朵就谢了。不过，我能近距离观察令植物学界惊叹的牡丹，足矣！这株被称为“活化石”的花王，不仅扛过了600年风霜，躲过了战火与动乱袭扰，更承载着明朝一代重臣于谦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与宏图之志。

普宁牡丹。

正开满花骨朵的普宁牡丹。

普宁牡丹。

普宁村码头的“状元鼓”，诉说着600年前民族英雄于谦的求学故事。

好在，普宁牡丹园其他品种的花期可持续到4月下旬。一眼望去，有的盛开，有的含苞待放，正所谓满园春色惹人醉。

牡丹园旁的小花总是默默无闻，也叫不出它的名字，鲜有游人会去瞧上一眼，却开得灿然坚韧持久。

普宁寺旧址一侧，重建工程项目工地现场，据说因资金原因搁浅。

牡丹园里绽雍容，六和塔下冠群芳。追溯牡丹与杭州的历史渊源，无论怎样，都少不了被冠以“江南牡丹园”的六和塔下一方净土。这里，曾经是吴越国王钱弘俶的“南果园”，园内栽植的牡丹，花型硕大，花瓣层层叠叠，且色泽绚烂，娇艳饱满，玉笑珠香，仪态万方。

六和塔“净宇江天”牌坊，乾隆手书，取“居宇净丽，江天一色”之意。现为刘海粟题写。牌坊后紫藤花开如瀑。

六和塔四周林木参天，鸟语花香。

六和塔古老的围墙上，挂着“江南牡丹园”授牌。

杭城气温升高，30度的烈日下，娇艳的黑牡丹“大叶黑”，依然绽放生命的精彩。

唐长庆三年（823）春天，在杭州做刺史的白居易听闻开元寺有牡丹绽放，十分高兴，准备前去观赏。此时，正在寺内看牡丹的江南才子徐凝，听闻白大人也要来赏花，即兴写下《题开元寺牡丹》：“此花南地知难种，惭愧僧闲用意栽。海燕解怜频睥睨，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劳妒，羞杀玫瑰不敢开。惟有数苞红萼在，含芳只待舍人来。”

六和塔花展牡丹。

六和塔地栽牡丹。

六和塔地栽牡丹，满枝花骨朵待盛放。

六和塔地栽牡丹。

两人寺中相见，徐凝献诗，白大人满心欢悦，于是同赏牡丹，对花小酌。完事后，白居易自掏腰包买了几株带回去，栽种在自家居所“虚白堂”院子里，并赋《移牡丹栽》云：“金钱买得牡丹栽，何处辞丛别主来？红芳堪惜还堪恨，百处移将百处开。”门前牡丹在其精心培育下，长势喜人，引得民众效仿栽种，杭州牡丹便由此兴盛，春天来六和塔赏牡丹的传统更是传承至今。

六和塔花展牡丹。

六和塔花展牡丹。

六和塔花展牡丹。

六和塔花展牡丹。

这些年来，我大都不会错过钱塘江畔一年一度的赏花盛事，心目中最中意的当属寻常难得一见的黑牡丹。凑巧，正赶上“六和乐坊”的文艺演出，围绕牡丹节主题展开的节目多姿多彩，演员们的精湛表演，引得游人和市民的阵阵掌声。

六和塔下，“六和乐坊”的姑娘们表演以牡丹为主题的节目。

六和碑亭。六和塔东北侧，有一座重檐四角攒尖亭，亭内立有杭州现存最为完整的乾隆皇帝手书碑刻。

六和塔入口。

当一曲《牡丹之歌》的经典旋律响起，现场人们纷纷低吟浅唱：“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作为牡丹节中的主旋律，它不只是延伸了歌曲本身的文化内涵，而是世人对于牡丹眷恋情结的长情告白与深深回望，正是那短暂的绽放，却浓缩了一年中最华美的记忆。

六和塔倚窗眺望。

六和塔倚窗眺望。

登上六和塔倚窗眺望，茅以升主持全部结构设计的钱塘江大桥，走过了88个年头，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图片均由作者拍摄）

2025年4月18日草于西溪云心阁